方不凡回到城南小院的时候,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。院里的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他在石桌前坐了一会儿,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顾言舟,白银级,来古代三个月,排名未知但肯定在他之上。天京城里至少有五个系统持有者,他是倒数第一。三十天之内要冲到第一——这个任务看起来像天方夜谭,但方不凡不这么想。倒数第一的好处是,往哪儿走都是上坡路。
他进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,闭上眼睛。明天要去太医署看抗生素的效果。如果阿莫西林能治好那只伤口感染的兔子——不,一定能治好——那他在天京城的局面就打开了。太医署是通往权贵阶层最快的通道,而权贵的命,是这个世界上最值钱的商品。
方不凡翻了个身,嘴角翘了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。在院里的水井边打了一盆水洗了脸,水凉得他打了个激灵,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。他从储物空间里拿出那块太医署的令牌,在手里掂了掂,然后推门走了出去。
太医署在天京城东,是一大片建筑群,占地至少有十几亩。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,比真人还高,张着嘴露着牙,像是要把所有进去的人都吞了。门口站着两个带刀的守卫,看到方不凡走过来,伸手拦住了他。
“太医署重地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方不凡把令牌举起来。守卫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,立刻让开道路,还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。方不凡把令牌收好,大步走了进去。
太医署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。穿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甬道,两边是一排排的药房和诊室,空气里弥漫着药材的味道——黄芪、当归、枸杞、人参,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、苦中带甜的香气。院子里晒着各种各样的草药,竹匾一个挨一个,像一幅拼贴画。
几个穿青袍的太医在走廊里匆匆走过,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医书或药方,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奔赴战场。没有人注意到方不凡——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年轻人,在太医署里走着,像是走进了一座与他无关的城市。
方不凡正想找个人问问周明远在哪里,就听到一个声音从侧面的药房里传出来——
“方兄弟!”
周明远站在药房门口,手里还拿着一捣药杵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到了救星。他的青袍上沾着药渣,头发也有些乱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周大人。”方不凡走过去。
周明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把他拉进了药房。药房里摆满了瓶瓶罐罐,靠墙是一排排的药柜,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,写着各种药材的名字。中间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铁笼子,笼子里关着一只灰色的兔子。
方不凡蹲下来看了看。兔子的后腿上包着纱布,周明远拆开纱布——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,新生的肉芽粉红粉红的,没有一丝感染的痕迹。兔子的眼睛很亮,在笼子里蹦来蹦去,精神得很。
“三天前这只兔子的后腿被咬伤了,伤口化脓,高烧不退,我给它喂了一粒你说的那个药。”周明远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第二天烧就退了,伤口开始结痂。今天第三天,完全好了!我行医二十年,从没见过见效这么快的药!”
方不凡站起来,点了点头,表情很平静。他心里有数,但脸上不能露出来。
“周大人,如果有一个病人——比如某位身患重病的贵人——用这种药,能治好吗?”
周明远的眼睛亮了。他放下捣药杵,把药房的门关上了,又走到窗边把窗户也关上了。药房里暗了下来,只有桌上的油灯在跳动着。
“方兄弟,”周明远压低声音,“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药?”
方不凡从怀里掏出两板阿莫西林——这是他最后的备货了,每板二十粒,一共四十粒。他把药板放在桌上,周明远的手伸过来,又缩回去了,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“周大人,药可以给。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药不能白给。诊金按照病人的身份来定。普通百姓,收。达官贵人,收市场价。皇亲国戚——收天价。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:“这个自然。太医署看病也是有定价的,身份不同,诊金不同。”
“第二,药方我不能给你。药只能我来提供。你只管开药,我负责供药。利润五五分成。”
周明远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是个大夫,不是商人。但他也清楚,这种神药如果能在太医署推开,他的名声、他的前途、他在太医院的地位——全都会不一样。
“三七分。我七你三。”周明远试探着说。
“五五。”
“四六。我六你四。”
“五五,不能再少了。”方不凡的态度很坚决,“周大人,您想想——没有我的药,您连三成都拿不到。有了我的药,您能治好的病人、能结交的权贵、能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——这些是银子买不到的。”
周明远咬了咬牙:“行!五五就五五!”
两个人击掌为誓。周明远的手劲很大,拍得方不凡手掌发麻。
“方兄弟,”周明远把两板药小心翼翼地收进药柜里,锁上锁,“你今天来得正好。有一个人,正需要这种药。”
“谁?”
“靖王世子。”
方不凡的心跳加速了一拍。靖王——当今皇上的亲弟弟,封地在江南最富庶的地方,手握重兵,在朝中势力极大。他的独子,小王爷朱承安,从小体弱多病,常年卧床,太医院的人束手无策。
“小王爷什么病?”
“先天不足,体质极弱。三天两头发烧,一烧就是好几天,退不下来。太医院的人什么方子都试过了,没有用。靖王已经换了三批太医了,再治不好——”周明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,“皇上要治太医院失职之罪。”
方不凡沉默了三秒。“周大人,带我去。”
周明远犹豫了一下:“现在?没有靖王的许可——”
“周大人,”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小王爷的病拖一天,太医院的人就多担一天的风险。您带我去看看,如果我的药能治,您立功。如果不能治,我走人。您什么都不损失。”
周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咬了咬牙:“走。”
靖王府离太医署不远,坐马车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方不凡透过马车的窗帘往外看——靖王府坐落在皇城下,紧挨着宫城,占地极广。朱红色的大门上镶着铜钉,一排排的,数不清有多少颗。门口站着两排带刀的护卫,一个个膀大腰圆,眼神凶悍。
周明远带着方不凡从侧门进去,穿过重重院落。每一进院子都比前一进更精致——假山、水池、回廊、花圃,布置得恰到好处,像一幅立体的山水画。但方不凡没有心情欣赏风景,他跟在周明远身后,脚步很快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最后一进院子的寝殿前,跪着三个太医。一个个面如死灰,额头上全是汗。寝殿的门开着,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咆哮声——
“你们这群废物!本王养你们何用!”
方不凡跟着周明远走进去。寝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,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。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,面色苍白如纸,嘴唇裂起皮,额头上搭着湿毛巾,呼吸急促而微弱。
床边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。穿着一身玄色蟒袍,面容刚毅,但眼眶通红,像一头受伤的猛兽。这就是靖王——朱永昌。
“周明远!”靖王看到周明远进来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“你说有办法救承安,办法呢?!”
周明远的脸色发白,但没有挣扎:“王爷,办法在这里。但药不是臣的。”
“那是谁的?”
周明远转头看了方不凡一眼。方不凡上前一步,拱了拱手。
“草民方不凡,见过王爷。”
靖王松开周明远,目光落在方不凡身上,像两把刀子。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目光在方不凡那身灰布长袍上停了一下。
“你有办法救承安?”
“有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草民需要先看看世子的病情。”
靖王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侧身让开了床边。方不凡走过去,坐在床沿上,伸手探了探小王爷的额头——滚烫,至少有四十度。他又翻了翻孩子的眼皮,瞳孔反应迟钝,舌苔黄腻,脉象细数无力。
典型的严重细菌感染导致的高烧和败血症前期症状。方不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医术给的诊断方案——这种情况在现代,一针抗生素就能解决。在古代,没有抗生素,就等于判了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粒阿莫西林胶囊,掰开小王爷的嘴,把药喂进去,又接过侍女递来的温水,小心翼翼地喂了几口。小王爷呛了一下,但还是咽下去了。
“这药一天三次,每次一粒。连服三天。”方不凡把剩下的药递给周明远,“周大人,麻烦您安排人记录世子的体温和症状变化。”
靖王站在一旁,双手攥成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看着方不凡做完这一切,然后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方不凡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南方人。自幼随叔父在海外经商,最近才回到大乾。”
“海外的药?”靖王的目光落在方不凡手里的药板上,“能治承安的病?”
“能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笃定,“王爷,请给草民三个时辰。三个时辰之后,世子的烧会退下来。”
靖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寝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那三个跪在外面的太医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好。”靖王走到床边坐下,握住了儿子的手,“本王等你三个时辰。”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。
方不凡坐在寝殿的角落里,闭着眼睛,看似在打盹,实际上在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每一步。阿莫西林一定能退烧——这是现代医学的常识,在古代却是神迹。三个时辰之后,小王爷的体温会降下来,靖王会对他刮目相看。这是他在天京城打开局面的第一步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但他不能只做一个“卖药的”。药是敲门砖,不是长久之计。他需要的是人脉——靖王的人脉。靖王是皇上的亲弟弟,手里有兵权,在朝中一呼百应。如果靖王愿意做他的靠山,他在天京城的倒卖事业就能一路绿灯。
周明远每隔一刻钟就给小王爷把一次脉。第一次把脉的时候,他的表情是紧张的。第二次,变成了专注。第三次,专注里多了一丝惊讶。第四次——他猛地抬起头,看着方不凡。
“脉象稳了。”
靖王的身体震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儿子的脸——还是白的,但嘴唇上多了一丝血色。额头的温度也在降,虽然慢,但确实在降。
一个时辰后,小王爷的呼吸变得平稳了。
两个时辰后,额头的温度从滚烫变成了温热。
两个半时辰后,小王爷睁开了眼睛。
“父王……”孩子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,但靖王听得清清楚楚。这个铁骨铮铮的男人,眼泪唰地就下来了。他扑到床边,握住儿子的手,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方不凡站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,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。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。那个在小县城里开了一辈子出租车、为了供他上大学卖了家里唯一一套房子的男人。那个被老寒腿折磨得半夜睡不着、却在电话里说“爸没事,你别担心”的男人。
他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回去。现在不是感性的时候。
小王爷服药后清醒过来的消息,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靖王府。靖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,连带着那些跪在门口的太医们也被赦免了死罪。
靖王把方不凡叫到了书房。
书房很大,三面墙都是书架,摆满了各种典籍。正中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字,写的是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落款是当今天子的名字——永和帝御笔亲书。
靖王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茶,目光在方不凡身上来回打量。
“方不凡,”靖王放下茶杯,“你救了承安的命。本王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方不凡拱了拱手:“王爷言重了。医者仁心,草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“该做的事?”靖王的嘴角扯了一下,“太医院的人做了三个月,什么都没做成。你做了三个时辰,就成了。这叫‘该做的事’?”
方不凡没有接话。
靖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,推到方不凡面前——一万两。“这是诊金。”
方不凡看了一眼银票,没有伸手去拿。一万两白银,折合现代货币大约一千五百万。这是一笔巨款,但他要的不是这个。
“王爷,诊金的事不急。草民有一件事想求王爷帮忙。”
靖王的眉毛挑了一下:“说。”
“草民想在京城做点生意,但基浅、人脉少。希望王爷能赏草民一块招牌——比如,王府供奉的名头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。靖王盯着方不凡看了很久,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他的心思看穿。
王府供奉——这个名头不大,但含金量极高。挂着这块招牌,就等于告诉全京城的人:这个人是靖王府罩着的。没有人敢惹,没有人敢坑,走到哪里都会被高看一眼。在生意场上,这比一万两银子值钱一百倍。
“你倒会要。”靖王的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王爷,草民不是白要。”方不凡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面圆镜。不是普通的小镜子——是他在现代专门网购的一批高档货,背面镶着仿水晶的装饰,做工精致,放在古代就是巧夺天工。他在镜子的背面刻了几个字——“靖王府”,用的是篆书,看起来像是一块特制的贡品。
靖王拿起镜子一看,瞳孔骤缩。镜子里他的脸清晰得像是画上去的——每一胡须、每一道皱纹、每一个毛孔都纤毫毕现。他是皇亲国戚,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。宫里的铜镜、西域来的玻璃镜、西洋传教士带来的水晶镜——但没有一面能达到这种清晰度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送给王爷的见面礼。”方不凡笑着说,“另外,草民每个月会向王府供应一批类似的珍奇物品。王爷可以用来赏赐下属、联络感情,也可以转手卖给其他人。利润五五分成。”
靖王的眼睛眯了起来。他是个聪明人,比周明远聪明十倍,比刘掌柜聪明一百倍。他听出了方不凡话里的意思——这不是在求他办事,这是在跟他谈生意。
“方不凡,”靖王的声音变得低沉,“你知道上一个跟本王谈条件的人,现在在哪里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在牢里。”靖王的语气很冷,“本王不喜欢被人利用。”
“王爷,”方不凡不卑不亢,“草民不是在利用王爷。草民是在跟王爷。草民有货源,王爷有渠道。两个人各自出力,一起赚钱。这不叫利用,这叫——双赢。”
靖王盯着他看了很久。方不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,也没有发抖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眼神很平静。
然后靖王笑了。那个笑容很淡,但方不凡看得出来——靖王对他产生了兴趣。
“方不凡,你是本王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。”
“王爷谬赞。”
“供奉的名头,本王给你。”靖王站起来,走到窗前,背对着方不凡,“但你记住——如果你拿假货糊弄本王,或者做了什么对不起本王的事,后果你知道。”
“草民明白。”
方不凡从靖王府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夕阳把天京城的屋顶染成了金红色,远处的皇宫在光芒中像一座燃烧的城堡。他站在王府门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一万两白银的诊金,他分了一半给周明远。五千两自己留着,五千两通过周明远转交。加上之前的银子,他现在手头有将近七千两白银。折合现代货币,大约一千万。
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。最重要的是——他拿到了靖王府的供奉名头。这意味着他在天京城有了靠山。排名第五的赵铁山、排名第四的侯亮、排名第三的萧衍——这些人再想动他,就得掂量掂量了。
方不凡大步走向城南,脚步很轻快。
他路过琉璃厂的时候,集古斋的灯还亮着。钱广进站在门口,正在指挥伙计们搬货。看到方不凡经过,他热情地挥手打招呼。
“方兄弟!吃了没?进来喝杯茶!”
“改天!”方不凡笑着摆了摆手,脚步不停。
他路过醉仙楼的时候,二楼的一扇窗户开着。窗边坐着一个人——赵铁山。方不凡不认识他,但他认出了赵铁山腰间那把刀。刀鞘上刻着一个符号——系统持有者的标志。
赵铁山低头看着他,目光阴冷,像一条盯着猎物的蛇。方不凡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停步,继续往前走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,然后分开。
回到小院的时候,方不凡在石桌前坐下来,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壶酒——他在路上买的,天京城本地的黄酒,三文钱一壶。他给自己倒了一杯,酒液是琥珀色的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他端起酒杯,对着月亮敬了一下。
“玄机子,”他轻声说,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也不知道你在哪里。但谢谢你的系统。”
他把酒一饮而尽。酒很烈,辣得他龇牙咧嘴,但心里很暖。
【叮——支线任务触发!】
【支线任务:在天京城建立稳定的销售渠道。完成10笔以上倒卖交易。】
【奖励:2000积分,解锁“人脉地图”功能。】
【当前进度:3/10。】
方不凡看了一眼系统面板,关闭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京城的夜空。星星密密麻麻的,像撒了一把碎钻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老槐树的叶子上,每一片叶子都像镀了一层银。
他想起顾言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这个世界的系统持有者,不止我们两个。至少五个。”
五个。他是第六个,倒数第一。但没关系。他有时间,有脑子,有靖王做靠山,有抗生素做王牌。他还有——顾言舟。那个在醉仙楼里请他喝酒的人,那个说“但愿如此”的人。方不凡不知道顾言舟能不能信任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有一个能说同一种语言、喝同一种酒、用同一种系统的人,本身就是一种安慰。
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,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
躺在床上,他闭上眼睛。明天,他要去找顾言舟。不是为了,是为了了解——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,了解其他系统持有者的底细,了解那个排名第一的人到底是谁。
方不凡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是荞麦壳的,有一股淡淡的草木香。他在这个味道里慢慢睡着了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天京城在月光下沉睡,像一头安静的巨兽。但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里,有人没有睡。
赵铁山坐在醉仙楼的二楼,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酒,三个杯子。他的手边放着一把刀,刀鞘上的系统标志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他去了靖王府。”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,沙哑的,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赵铁山没有转头:“我知道。”
“靖王给了他供奉的名头。他现在有人罩着了。”
赵铁山端起酒杯,一口闷了。“有人罩着又怎样?这个圈子里,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最后靠的,还是自己。”
角落里的人沉默了。
“顾言舟呢?”赵铁山问,“他什么态度?”
“顾言舟跟他见了面。喝了酒。说了话。但没谈。”
赵铁山的嘴角扯了一下:“顾言舟那个人,谁都不信。他爹死了之后,他就只信他自己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动手?”
赵铁山沉默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桌上的三个杯子——一杯是给他的,一杯是给顾言舟的,一杯是给那个新来的方不凡的。三个杯子,三个人,三种心思。
“不。”赵铁山站起来,“再看看。这个人,不简单。”
他转身走出醉仙楼,消失在夜色里。
而天京城的另一端,在城东最深处的一座宅院里,一个人坐在黑暗中。他的面前放着一面镜子——暗金色的,珠子是金色的,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。
镜子里的倒影不是他的脸。是方不凡的脸。
“方不凡……”那个人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,“倒数第一?不。你不是。”
他伸手在镜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方不凡的脸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地图——天京城的地图。地图上标注着六个光点,每个光点代表一个系统持有者。
排名第一的光点在城东,最大,最亮。排名第二的在城北。排名第三的在城西。排名第四的在城中。排名第五的正在移动——赵铁山。排名第六的在城南,最小,最暗。
方不凡。
那个人盯着城南那个光点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来吧,”他对着镜子说,“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。”
他伸手盖住了镜子。光芒熄灭了。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。
【第三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