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不凡赢了赵铁山的消息,在天京城的倒卖圈子里传得很快。快到第二天一早,他出门吃面的时候,面摊老板——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——都多看了他两眼,给他加了一个卤蛋,说是“新客优惠”。方不凡没戳穿她,把卤蛋吃了,蛋黄噎得他灌了两口面汤。
消息传得快,是因为有人故意在传。方不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——赵铁山自己。赵铁山输了对决,丢了面子,但他要的不是面子,是让萧衍知道——这个新来的方不凡,不是省油的灯。赵铁山是萧衍的人,他输了,萧衍就会出手。
方不凡把面碗放下,擦了擦嘴。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——内廷拍卖会还有两天。萧衍已经放话了,要在拍卖会上让他“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”。方不凡不知道萧衍准备了什么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得准备得比萧衍更好。
他从面摊站起来,大步走向琉璃厂。
钱广进的集古斋刚开门,伙计正在擦柜台。钱广进坐在太师椅上喝茶,看到方不凡进来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——有佩服,有担心,还有一种“你小子摊上大事了”的幸灾乐祸。
“方兄弟,你赢了赵铁山?”
“赢了。”
“你知道赵铁山背后是谁吗?”
“萧衍。”
钱广进差点把茶杯摔了。“你知道你还赢?你这不是打赵铁山,你是在打萧衍的脸!”
方不凡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“钱掌柜,萧衍到底什么来头?”
钱广进放下茶杯,压低声音:“平西侯。去年才封的侯,据说是立了什么大功,皇上亲封的。他在天京城有十几间铺面,在江南还有更多的产业。这个人——不好惹。”
“怎么个不好惹法?”
“去年有个山西来的商人,在拍卖会上跟萧衍抢一件东西。萧衍没抢到,当场没说什么。三天后,那个商人被查出‘私运禁物’,货物被扣了,人被关进了大牢。到现在还没放出来。”
方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东西呢?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那个商人跟萧衍抢的那件东西。”
钱广进沉默了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又放下。“最后到了萧衍手里。”
方不凡点了点头。他明白了。萧衍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,他是一个能用官面上的力量解决竞争对手的人。私运禁物——这个罪名可大可小,大到头,小到罚钱。关键看是谁在查,谁在判。萧衍在锦衣卫有人,在刑部也有人。得罪了他,就等于得罪了半个天京城的官面。
“钱掌柜,内廷拍卖会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钱广进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想去?”
“萧衍请我去的。”方不凡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帖子——内务府总管刘文耀给他的那张。钱广进接过来看了一眼,脸上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是内务府的帖子?你认识刘文耀?”
“见过一面。他让我带点好东西去拍卖会。”
钱广进把帖子还给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柜台后面,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,推到方不凡面前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打开看看。”
方不凡打开木盒。里面躺着一块玉——巴掌大小,白玉,温润如脂,雕刻着一条龙。龙的眼睛是用两颗红宝石嵌的,在光线下闪闪发亮。方不凡的鉴宝术自动启动——
【物品鉴定:汉代白玉龙纹佩。材质:和田羊脂白玉。年代:汉代。工艺:游丝毛雕。品相:完好。市场估值(现代):800万-1200万人民币。市场估值(古代):无价。此物为宫廷重器,不应在民间流通。】
方不凡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汉代宫廷重器——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一个古玩店老板的抽屉里。
“钱掌柜,这是——”
“祖上传下来的。”钱广进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,在宫里当过差。这东西是宫里赏的。传了五代人,传到我手里。”
方不凡把木盒合上,推回去。“钱掌柜,这东西太贵重了。我不能要。”
“不是要你。是让你拿去拍卖会。”钱广进把木盒又推回来,“方兄弟,我在天京城做了二十年生意。二十年,我见过很多人——有起来的,有下去的。但像你这样的人,我没见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你第一天来我店里的时候,我就看出来了。你不普通。你的货不普通,你的路子不普通,你的胆子——也不普通。”
方不凡没有说话。
“萧衍要对付你。你手里没有够分量的东西,在拍卖会上会输得很惨。输了拍卖会,你在天京城就站不住脚了。站不住脚,萧衍要捏死你,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。”钱广进的声音变得很低,“方兄弟,我不是在帮你。我是在赌。赌你能赢。赌你能在天京城站住脚。赌你以后——能罩着我。”
方不凡看着钱广进。这个胖老头坐在太师椅上,脸上的肥肉在微微发抖,但他的眼睛很亮。一个在天京城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商人,把自己的传家宝交到了一个认识不到十天的人手里。这不是信任,是赌博。
方不凡把木盒收进了储物空间。“钱掌柜,赢了拍卖会,东西还你。”
“不。”钱广进摇头,“赢了拍卖会,东西是你的。输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方不凡知道他想说什么。输了,什么都不用还了。因为输了的人,在天京城活不了多久。
方不凡从集古斋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他站在琉璃厂的街上,看着两旁的铺子一盏一盏地亮起灯。橘黄色的光从窗格里漏出来,把青石板路染成了一条暖色的河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个木盒的边缘。沉甸甸的,不光是玉的分量,还有别的什么东西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大步走向城南。
内廷拍卖会在皇宫东侧的一座偏殿里举行。
方不凡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和轿子。来的都是天京城最顶层的人物——亲王、郡王、贝勒、贝子、驸马、一品大员……随便拎出来一个,都是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角色。方不凡穿着一身新做的靛蓝色锦袍——花了一百两银子在京城最好的裁缝铺定制的,料子是上好的杭罗,做工精细,穿在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挺拔了不少。
他把靖王府的供奉腰牌挂在腰间,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,恭恭敬敬地放行了。走进偏殿的时候,方不凡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有好奇的,有审视的,有幸灾乐祸的。他没有理会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。
殿内摆着十几张花梨木长桌,铺着猩红色的绒毯,桌上摆着茶点和水果。殿中央搭了一个一尺高的台子,上面放着一张展示桌。来的宾客大约有四五十人,三五成群地聊着天。
“方兄。”
顾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他旁边,手里还是那把折扇,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,头发用一玉簪束起来,看起来像个温润如玉的书生。
“顾兄也来了?”
“这种场合,怎么能少了我?”顾言舟打开折扇,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,笔法老辣,“不过我今天的身份不是卖家,是买家。”
方不凡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买什么?”
“看情况。”顾言舟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,压低声音,“萧衍来了。在你左前方,第三排,穿黑色蟒袍的那个。”
方不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坐在第三排的中间位置,穿着一件黑色的蟒袍——这不是普通的衣服,这是亲王级别才能穿的服饰。萧衍能穿这个,说明他在古代的身份不低。他的长相很有特点——方脸阔耳,浓眉大眼,嘴唇很厚,给人一种厚重沉稳的感觉。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——那双眼睛太活了,像两条蛇在眼眶里游动,看人的时候会让人后背发凉。
“他什么身份?”方不凡低声问。
“平西侯。”顾言舟的语气里有一丝羡慕,“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用现代军火样品贿赂了西北边军的将领,又用抗生素救了大将军的老母亲。大将军一高兴,认了他做义子,给他请封了平西侯的爵位。”
方不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军火?抗生素?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狠。三个月时间从一个普通穿越者混到侯爵,萧衍的手段和心机都不一般。
“他带了什么来拍卖?”
“不知道。但以他的手段,东西不会差。”顾言舟合上折扇,“方兄,今天这场拍卖会,表面上是卖东西,实际上是排位战。你卖了多少、卖了什么、跟谁做了生意——所有这些都会被系统记录在案,影响你的排名。”
方不凡点了点头。他早就猜到了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大型交易场景。内廷拍卖会期间完成的每一笔交易,都将计入倒卖积分和排名。排名前三的卖家将获得额外积分奖励。】
殿内的人越来越多。方不凡注意到,除了他和萧衍、顾言舟之外,至少还有两个人用系统持有者特有的方式打量周围——一个坐在最前排的角落里,身材瘦小,像个猴子;另一个坐在殿门口,身材魁梧,像一座铁塔。
【系统识别中……】
【姓名:侯亮。等级:白银级。当前排名:第四。】
【姓名:铁雄。等级:白银级。当前排名:第二。】
方不凡深吸了一口气。六个人,来了五个。排名第一的那个人没来。方不凡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。
“诸位大人,诸位贵宾——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从殿内响起,内务府总管刘文耀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,笑呵呵地走到台前。“今天的拍卖会,由内务府主办。来的都是贵人,规矩我就不多说了。价高者得,童叟无欺。”
他拍了拍手,两个小太监抬着第一件拍品上了台。
“第一件——海外奇珍,照骨镜!”
方不凡差点笑出声。照骨镜?那是他卖给钱广进的镜子。钱广进转手献给了内务府,内务府给它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,拿到拍卖会上来卖。
“底价——一千两!”
殿内一阵动。一千两的底价,在拍卖会上不算高,但对一面镜子来说,已经算是天价了。
“一千二百两!”一个胖乎乎的贝勒举起了牌子。
“一千五百两!”一个穿着华服的贵妇人举牌。
“两千两!”
“两千五百两!”
价格一路飙升,最后以三千八百两的价格成交。方不凡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——这面镜子他卖给钱广进的价格是折算在整体交易里的,大约值两百两。钱广进转手给内务府,价格翻了三倍。内务府拿到拍卖会上,又翻了将近一倍。一层一层地加价,最终的价格是成本的——一万九千倍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这就是渠道的力量。不是你的东西有多好,是你能把它送到多高的人面前。
接下来的几件拍品,都是天京城各大古玩铺子和官员们送来的东西——名家字画、官窑瓷器、和田玉雕、青铜礼器。价格有高有低,气氛不温不火。方不凡一直没有出手。他在等。等他的东西上场,等萧衍出手,等所有人亮出底牌。
第五件拍品上场时,方不凡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那是一把匕首。刀鞘是用某种黑色金属制成的,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。小太监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——刀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,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方不凡的鉴宝术自动启动——
【物品鉴定:大马士革钢匕首。年代:现代仿古工艺品。材质:高碳大马士革钢。特点:锋利度极高,韧性极佳。市场估值(现代):8000元人民币。】
【注:此物品来自系统持有者的倒卖行为。】
方不凡转头看向萧衍。后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,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。
“大马士革钢匕首一把——底价三千两!”
三千两的底价——是方不凡所有货物底价总和的三分之一。殿内安静了两秒,然后炸开了锅。
“三千五百两!”
“四千两!”
“五千两!”
价格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。在场的都是识货的人,一眼就看出来这把匕首不是凡品。那暗红色的刀刃、那繁复的花纹、那无与伦比的锋利——这是人的利器,也是收藏的极品。
最终,匕首以一万两千两的价格成交。买家是一个年轻的贝子,付钱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。
方不凡看了一眼系统界面——
【萧衍完成交易:大马士革钢匕首×1 → 白银12000两。】
【成本:8000元人民币(折合白银约65两)。】
【利润:11935两。】
【利润比例:约183倍。】
一百八十三倍。这个数字不高——比方不凡在靖王府那笔交易差了好几个数量级。但问题是,这笔交易的总利润太高了。一万两千两白银,折合现代货币大约一百八十万。在系统的排名算法里,总利润和利润比例各占一定的权重。萧衍这是在亮肌肉——他的东西不是利润比例最高的,但一定是总价最高的。
“开始了。”顾言舟在旁边低声说,“萧衍在亮肌肉。”
方不凡没有说话。
接下来,萧衍又拿出了三件东西——一块现代工艺的机械表、一把瑞士军刀、一副高倍数望远镜。每一件都拍出了天价。机械表八千两,瑞士军刀六千两,望远镜一万五千两。四件东西加起来——四万一千两白银。
殿内的人都被震住了。他们不知道这些“海外奇珍”是从哪里来的,但他们知道一件事——平西侯萧衍的手里,有源源不断的好东西。方不凡坐在角落里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萧衍这是在示威。他在告诉所有人——天京城的倒卖市场,他萧衍说了算。
方不凡站起来,走到殿后的准备区。他把自己的货物从储物空间里一件一件地取出来,重新检查了一遍。镜子、打火机、食盐、菜刀、手电筒——还有钱广进给他的那块汉代白玉龙纹佩。
他把玉佩握在手里,闭上眼睛。鉴宝术告诉他这是真的。但真的就够了?萧衍拿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是现代工业的巅峰之作,大马士革钢、瑞士军刀、高倍望远镜——这些东西在古代人眼里,每一件都是神物。他拿什么跟萧衍比?比现代工业,他比不过。萧衍有军火渠道,有大将军做靠山,他能弄到的东西比方不凡好十倍。
方不凡睁开眼睛。他不比现代工业。他比古代工艺。萧衍卖的是现代的东西。他卖的是古代的东西。而在这个古代的世界里——古代的东西,比现代的东西更值钱。
方不凡把玉佩放回木盒,走回了拍卖会场。
接下来的几件拍品平平无奇,价格在几百两到上千两之间浮动。方不凡注意到,排名第四的侯亮和排名第二的铁雄也各自出手了——侯亮卖了一批现代工艺品,铁雄卖了几件现代户外装备。成交价都不低,但跟萧衍比起来,差了一个档次。
终于,轮到方不凡的拍品了。
“诸位——”刘文耀清了清嗓子,表情变得郑重起来,“接下来的拍品,由靖王府供奉方不凡方先生提供。”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方不凡。方不凡站起来,走到台前。他没有紧张。上辈子摆地摊的时候,他面对过比这更刁钻的客户。
“第一件——”方不凡揭开第一块红布,一面高清镀银镜子,配紫檀木盒,“照骨镜,方某特制版。比内务府之前卖的那面更大、更清晰、更精美。”
他把镜子举起来,对着殿内的灯光转了一圈。镜面反射出的光芒在殿内扫过,所有人的眼睛都被晃了一下。
“底价——一千五百两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秒,然后——“两千两!”“两千五百两!”“三千两!”
价格飙得比萧衍的匕首还快。最终,第一面镜子以五千两的价格成交。方不凡面不改色,揭开了第二块红布。防风打火机、精制食盐、不锈钢菜刀、指南针、放大镜、温度计——每一件都引发了激烈的竞价。
七件拍品下来,方不凡的总成交额已经达到了两万三千两。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热烈。那些王爷贝勒们像是打了鸡血一样,举牌举到手软。
方不凡看了一眼萧衍。后者的脸色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好看了。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眼神变得阴沉。
“第八件——”方不凡揭开红布,露出那支手电筒。
他按下开关。一道刺目的白光从手电筒里射出来,照亮了整个偏殿。殿内一片死寂,然后炸了锅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“太阳光?!”“!这是手段!”
方不凡等喧哗声稍微平息了一点,才开口:“这是海外神匠打造的光明之炬。按下机关,光明即出。可照亮百步之外,风雨不侵,可用百年。”
“底价——三千两。”
“五千两!”“八千两!”“一万两!”“一万五千两!”
价格疯狂地往上蹿,最后——“两万五千两!”
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出价的人。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王爷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。方不凡认出了他——宁王,当今皇上的叔叔,天京城最有钱的人之一。
两万五千两。殿内没有人再出价。手电筒归宁王所有。方不凡的总成交额——瞬间飙升到了四万八千两。他超过了萧衍的四万一千两。
殿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方不凡和萧衍之间来回转,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角斗。
方不凡没有看萧衍。他揭开最后一块红布——一个木盒。他打开木盒,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,放在展示桌上。汉代白玉龙纹佩。殿内再次安静了。比手电筒亮起来的时候还安静。
这一次,安静不是因为震惊。是因为敬畏。
在场的都是天京城最顶层的人物,他们见过的好东西比方不凡吃过的盐还多。但他们没有见过这种东西。白玉龙纹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,龙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,在光线下像是活的,像是在盯着每一个人看。
“汉代宫廷重器,白玉龙纹佩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底价——无价。请各位随意出价。”
殿内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一个声音从第三排传出来,很平静,平静得像冬天的河水。“三万两。”
是萧衍。
方不凡转头看着他。萧衍也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,像两把刀架在了一起。
“三万五千两。”另一个声音。是铁雄,排名第二的那个。
“四万两。”萧衍的声音没有变化。
“五万两。”铁雄的声音变得有些紧了。
“六万两。”萧衍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
殿内没有人再出价。铁雄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举牌。六万两。一块玉佩。六万两白银。
方不凡看着萧衍。萧衍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台前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——六万两。然后他拿起那块玉佩,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转头看着方不凡。
“方不凡,”萧衍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,“这东西,不是你的。”
方不凡的心跳加速了一拍,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。“萧侯爷什么意思?”
“这东西是宫里的。你不该有。”萧衍把玉佩收进袖子里,“不过没关系。我会替你还回去。”
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。方不凡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手指慢慢攥紧了。
拍卖会结束了。
方不凡的总成交额——四万八千两加六万两,十万八千两白银。减去给钱广进的分成,他到手五万四千两。加上之前的银子,他现在手头有将近七万两白银。
但方不凡一点都不高兴。萧衍最后那句话像一刺,扎在他心里——“这东西是宫里的。你不该有。”
方不凡走出偏殿的时候,顾言舟跟在他身后。
“方兄,萧衍最后那句话——”
“我听到了。”
“他什么意思?”
方不凡沉默了很久。“他在告诉我,他知道我的底牌。他知道这东西不是我的。他随时可以拿‘宫里的东西’这个理由来整我。”
顾言舟的脸色变了。“那你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方不凡的声音很平静,“他买了。花了六万两。如果他真的要把这东西‘还回去’,他不会花六万两。他买这东西,是因为他想要。他说的那些话——只是警告。”
方不凡站在皇宫的红墙夹道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“他在告诉我——方不凡,我知道你的底细。你别太嚣张。”
顾言舟没有说话。
方不凡转身看着他。“顾兄,萧衍这个人,最大的弱点是什么?”
顾言舟想了想。“太自信。他觉得所有人都应该怕他。”
方不凡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让他继续这么觉得。”
他转身走进了夜色里。顾言舟站在原处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红墙的尽头。月光照着空荡荡的夹道,只有风在吹。
方不凡回到城南小院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他坐在石桌前,把钱广进那块玉佩的六万两银票拿出来,放在桌上。六万两。钱广进在集古斋坐了一辈子,攒下的全部家当,可能都不够这个数。他把这块玉佩给了他,让他拿去拍卖会。然后萧衍买走了。
方不凡把银票收起来。他欠钱广进一个人情。不是六万两银子能还的。
他站起来,走进屋里。躺在床上,他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萧衍最后那句话——“这东西是宫里的。你不该有。”萧衍在警告他。但也在告诉他另一件事——萧衍知道他的货是从哪里来的。不是“海外”,是“宫里”。萧衍知道他在古代世界收购古董,然后拿到现代去卖。萧衍也知道他在现代世界带东西过来卖。萧衍什么都知道。
方不凡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里有一股草木香,淡淡的,像是在提醒他——这里是古代,不是现代。这里的规则不一样。在现代,你卖东西,赚钱,走人。在这里,你卖东西,赚钱,然后有人会来告诉你——这东西不该是你的。
方不凡睁开眼睛,盯着头顶的房梁。房梁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边延伸到屋顶中央,像一条枯的树枝。他盯着那道裂缝,盯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很冷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“萧衍,”他轻声说,“你觉得我怕你?”
他闭上眼睛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。他睡着了。
梦里,他站在一座金色的宫殿前面。门开着,门里面是一片虚空。虚空的深处有一个人,背对着他,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,头发是白色的,很长,垂到了腰际。
“你是谁?”方不凡在梦里问。
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——
方不凡猛地睁开了眼睛。天亮了。他躺在床上,心跳如鼓,后背全是汗。那个人的脸他没有看清。但在那个人转身的瞬间,他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面八卦镜。金色的八卦镜,珠子是金色的,像太阳。
方不凡坐起来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“系统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梦——是什么意思?”
【提示:宿主正在与排名第一的系统持有者产生意识共鸣。这表明—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宿主的存在。】
方不凡的呼吸停了一秒。“他在找我?”
【是的。建议宿主加快进度。当对方锁定宿主的确切位置时——后果不可预测。】
方不凡从床上跳下来,用冷水洗了一把脸。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他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眼睛里有血丝,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他推门走了出去。
【第五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