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说，当娘的，最懂自个儿的儿子。
这些子。
马皇后早就觉出，朱橚有点不对劲。
可她清楚。
老五藏着掖着，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她只管在边儿上，搭把手就行。
可这会儿。
马皇后忽然发现。
朱橚藏的东西，比她想的，要深得多？
可他是皇家的人。
有什么见不得光的？
非要这么捂着？
马皇后的眼神，扫了一圈。
一下子，落在了朱标身上。
身子僵了僵。
跟着，叹了口气。
这一下。
马皇后全明白了。
朱橚把自己藏得这么严实。
为的，是大明的江山。
为的，是老大朱标的位子。
马皇后心里一阵感慨。
做兄长的有担当，当弟弟的也有情义。
朱标身边能有五弟这样的帮手，大明朝以后还愁什么？
她就算现在闭眼，也没什么好牵挂的了。
有朱橚在，这大明的基，稳得很。
太医院那边，戴思恭领着一群太医，你看我我看你，脸上全都写满了为难。
这可是天花啊。
天花这东西，出现到现在，少说也有一千多年了。
多少医术高明的大夫想拿下它，可谁也没办成。
偏偏这时候，周王朱橚说自己有法子治天花？
徐妙云这个出了名的才女，居然还信了？
这不是胡闹吗！
这些子，整个太医院的人都在琢磨这事。
翻了多少医书，试了多少方子，最后还是不行。
要是让一个不懂医术的王爷，这么几天功夫就把天花治了。
那他们这群太医，还不得让人笑话死？
朱元璋一直没吭声。
徐妙云笑了笑，开口道：“既然父皇不说话，那儿媳就当您准了。”
“儿媳在这儿，先谢过父皇。”
她行了个礼，转身就往坤宁宫走。”等等。”
朱元璋喊住她。”朕再问你一次。你，当真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徐妙云转过身，用力点了点头。”夫君肯定有办法的。”
说完，她脚步轻快地走到马皇后跟前。
马皇后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徐妙云嘴角一翘，凑过去低声道：“母后你放心。夫君跟我说了，最晚明天，他准能把治天花的方子拿出来。到时候，咱娘俩都没事。”
“那……万一不行呢？”
马皇后也不知道怎么的，这话就脱口而出了。
话一说完，她就后悔了。
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，收不回来了。
徐妙云笑了笑。”那又怎样？”
“就算夫君真没辙，儿媳也认了。”
她往前靠了靠，贴近马皇后的耳朵，压低嗓音。”母后，我这辈子就一件事放不下。”
“没来得及给夫君和我家二妹把亲事办了。”
“不过信我写好了。”
“我要是走了，玄卫会把信送到二妹手上。”
“到时候，她自然能看见。”
她嘴角的笑意，一点点加深。
马皇后张了张嘴，想劝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徐妙云连身后事都安排妥了。
这是铁了心要走绝路。
她还能说什么？
她又能说什么？
马皇后鼻子发酸，握紧徐妙云的手。”好孩子。”
“你跟老五一样，都是本宫的好孩子。”
人群里。
海别抬起头，瞥了一眼坤宁宫的大门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意。
周王想治痘症？
笑话。
痘症真能治，他们蒙元当初那场痘疫，能死半座城的人？
整整几十万条命赔进去。
连她亲侄子都没逃过。
蒙元的一位王子，也折在里面。
海别扫了一眼徐妙云。
这女人跟周王朱橚一样。
在府里关了五年，脑子都关坏了吧？
见没人注意她，海别赶紧低下头。
这样也好。
她本来还想主动请缨去坤宁宫伺候马皇后。
现在徐妙云自己送上门。
更好。
又多了一个除掉大明重要人物的机会。
对他们蒙元来说，这又是一桩大好事。
一口气死三个重要人物。
大明不乱才怪。
他们蒙元翻身的机会，终于来了。
这天下，是他们的。
整个天下，都得回到蒙元手里。
大明？
朱元璋？
统统连本带利吐出来。
到时候，别怪他们蒙元心狠。
海别打定了主意。
等这边的事了结，她就把最新消息传回蒙元。
让他们做好准备。
等马皇后、徐妙云、朱雄英一死。
他们就趁乱动手。
到时候，大事就成了。
她不知道。
暗处早就有人，把她的一举一动盯得死死的。
朱元璋的目光，沉沉地落在马皇后身上。
朱元璋死死盯着马皇后的脸，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头里。
口那块地方，疼得他喘不上气。
马皇后是他从泥地里一步步带上来的，跟着他吃了数不清的苦头，遭了数不清的罪。
原本想着。
等他坐上龙椅那天。
就能让这女人享尽荣华富贵。
结果呢？
马皇后染上了痘症，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。
搞不好。
这一眼，就是最后一面。
朱元璋偏头看了徐妙云一眼，心里百感交集。
满屋子的人，站了一堆，跪了一片。
可到头来，只有老五媳妇站了出来。
愿意守在皇后身边伺候。
这老五媳妇，跟老五一样，孝顺懂事。
当年给老五定下这门亲事，真是做得太对了。
忽然。
朱元璋脸色变了。
徐妙云是朱橚的正妃。
朱橚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事。
万一徐妙云有个好歹。
他怎么跟老五交代？
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标一帮人，压低嗓子问。”这两天，有谁见过老五？”
朱标和朱棣几个人，全都在摇头。
朱棣皱着眉回话。”前些天我们从外面回来，见了五弟一面。”
“从那天往后，就再也没见着他人了。”
朱元璋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朱标他们回来，都已经好几天了。
好几天不见人？
老五这小子，跑哪去了？
朱标心里发慌。”五弟一向孝顺得很。”
“母后病成这样，他不可能不来看。”
“都这么久了还不见人，该不会碰上什么事了吧？”
朱元璋心里猛一沉。
这，也正是他担心的。
他这几个儿子，个个都孝顺着呢。
老五这五年是很少出门。
可马皇后得了痘症，他绝不可能不来见。
眼下都过了这么久了。
朱橚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实在是太古怪了。
朱元璋抬头看了看天。
都已经是傍晚了。
就算出去玩，这个点也该回来了。
老五他。
不会，真出了什么岔子吧？
朱元璋心口一紧，立马看向朱标和朱棣。”你们谁去找找老五。”
“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朱棣主动揽下这活。”父皇，我去找五弟吧。”
“好。”
朱元璋点了点头。”无论如何，都得先把老五找到。”
“把他媳妇的事，跟他说清楚。”
朱标也在旁边催着。
马皇后冲朱棣递了个眼神。
朱棣立马反应过来。
他压低嗓门说：“四哥，你快去。多带点人，别让五弟出啥岔子。”
“你跟老五好好说，让他把他媳妇劝走。”
“千万别让老五媳妇染上痘症。”
朱棣重重点头。”父皇放心，我肯定把老五弄回来。”
话落，他转身就走，没再耽搁。
这些天马皇后照顾朱雄英，熬得身子发虚。
站了这么会儿功夫，额头上全是汗珠子。
徐妙云赶紧上前，一把扶住她胳膊。”母后，您累了，该歇歇了。”
马皇后心里头热乎。
这老五媳妇，真懂事。
看来老五调教得不错。
她眼里全是满意，轻嗯一声，朝外摆摆手。”走吧。”
“重八，你们都回吧。”
“本宫想躺会儿。”
朱元璋心里叹口气。”妹子，你好好养着。”
“明儿个咱再来看你。”
他招招手。”都走。”
“天德刚来报，北边蒙元不安分。”
“你们跟我一块商议商议，怎么打得他们长记性。”
他脸上带着狠劲儿。
朱标、朱樉几个心里憋着火。
这会儿蒙元正好撞枪口上。
他们齐声应道。”儿臣遵旨。”
“儿臣领命。”
声音硬得像铁。
这回非得让蒙元记住疼。
周王府。
朱橚伸着懒腰，从后院晃出来。
推开徐妙云的房门。”妙云，跟你说个好事。”
“我试了这些天，试验总算成了。”
“我娘跟雄英他们有救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他就觉得不对。
朱橚感觉多灵啊。
屋里头，压没人。
他几步上前，掀开水壶盖子。
里头一丝热气都没有。
不对劲。
徐妙云人呢？跑哪儿去了？
“王妃不在府里？”
朱橚拎起水壶，随手晃了晃。
如果是徐妙云在，这里头装的，肯定是热水。
他眉头一皱，喊了一声。”来人，妙云去哪了？”
玄三气喘吁吁跑过来。
刚才朱橚走得飞快，他拼了老命也没跟上。
这会儿听到主子问话，赶紧躬身回禀。”殿下，宫里来人说皇后娘娘染了痘症。”
“王妃替您去了坤宁宫，一直没回来。”
“黄卫刚刚传话，说是王妃主动请缨，要贴身伺候皇后娘娘。”
朱橚眼神一沉。
马皇后还是染上了痘症？
好在他这边的试验已经做完了。
要不然，马皇后怕是要跟历史上一样，就这么走了。
朱橚眯了眯眼。
既然老天爷让他来了这一趟，那事情就不可能照着老路走。
马皇后要救。
雄英那小子，也得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