恭恭敬敬行了个礼。”父皇，儿臣来了。”
朱元璋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。
看朱橚气色正常，身上也没什么异常。
这才悄悄松了口气。
但紧接着，朱元璋脸一板，装出副严肃样。”老五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你娘得了痘症。”
“这么大的事，你怎么磨蹭到现在才来？”
“老实交代，刚才跑哪去了？”
朱棣心里一紧。
赶紧替朱橚说话。”父皇，五弟已经有办法治……”
他本来想说，朱橚已经找到了治痘症的法子。
可话还没说完，朱元璋就瞪了他一眼。”老四，咱让你开口了吗？”
“让老五自己说。”
朱棣脖子一缩。
他天不怕地不怕。
胆子大得很。
五年前就敢偷偷溜出皇宫，冒充别人混进军营，跑到北边去打蒙古人。
可在朱元璋面前。
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顶。
只能给朱橚使了个眼色，让他自求多福。
朱橚却一点不慌。
直接迎着朱元璋的目光，淡淡开口。”父皇，这几天儿臣一直在试验治痘症的方法。”
“刚不久才终于成功了……”
“少狡辩！”
“你跑出去玩，还不敢认账？”
朱元璋下意识就骂了一句。
可话刚出口，他整个人就僵住了。
直愣愣地看着朱橚，满脸不敢相信。”你说啥？”
“老……老五，你……你再说一遍。”
痘症，怎么又是痘症！
不光朱元璋是这个反应。
朱标、朱樉、朱棡他们，一个个也瞪大了眼睛。
难以置信地盯着朱橚。
这会儿他们全在怀疑。
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朱橚嘴角微微一翘。
恭敬地拱了拱手。”父皇，儿臣刚才说了。”
“儿臣已经找到了治痘症的法子。”
朱元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一把抓住朱橚的手，声音都变了。”真的？”
“橚儿，你……你说的，是真话？”
“你没拿这事开玩笑？”
他紧紧盯着朱橚的眼睛。
不是他不相信自家儿子。
实在是这个消息，太要命了。
整个太医院的御医，谁也不敢碰天花。
也就是说，他只能瞪着眼，看着马皇后，还有他的亲孙子朱雄英，就这么一步步走向死亡。
白发人送黑发人，这已经是天大的悲剧了。
现在还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发妻也走了。
这种痛，就算是大明皇帝朱重八，也本接不住。
朱标、朱樉这几个儿子，一个个都憋着气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几十双眼睛，全都死死地瞪着朱橚。
就连远处的马皇后和徐妙云，俩人的表情也是一模一样。
这一瞬间，殿里的气氛彻底凝固住了。
一针掉地上都听得见。
朱橚瞬间成了所有人目光的中心。
那一堆御医，也都齐刷刷地瞪圆了眼珠子，盯着朱橚看。
面对这么一大片期待的眼神，朱橚的脸上，连半点慌乱都没有。
他只是随便点了点头。”还能有假？”
“这事关系到人命，我哪能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他没说谎？”
朱元璋整个人都傻在那儿了。
他愣愣地看着朱橚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。
之前，徐妙云过来跟他说这事。
他还当徐妙云是帮着朱橚打马虎眼。
他之所以没追究，纯粹是看在徐妙云孝顺得紧的份上。
可朱元璋打死都没想到，徐妙云嘴里说的，居……居然他妈是真的？！
更让朱元璋心惊的是，朱橚这小子，居然是带着治痘的药方来的。
这叫什么事啊！
简直匪夷所思！
这时候，朱元璋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。
整个人兴奋得浑身发颤。
朱橚迈开步子，走到马皇后跟前。
他一脸认真地点头。”母后，您尽管放宽心。”
“儿臣一定有法子，把您这痘症给治好。”
“连雄英那小家伙的病，儿臣也一并给他除了。”
徐妙云眼睛瞬间就亮了。
她一把抓住马皇后的手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。”母后，您听见没？”
“您听见了吗？”
“夫君他真有办法了。”
“他想出法子来了！”
“我就知道，他肯定能行。”
“我一直都信他……”
徐妙云激动坏了，眼眶子里，泪珠子直打转。
那可是天花啊！
从古到今，哪个染上天花的人，不是一脚踏进了鬼门关。
要不是徐妙云打心眼里信朱橚，信得没边。
要不是马皇后是朱橚的亲妈。
她打死也不敢冒这么大的险，拿自己的命去赌。
亲自守在马皇后床边伺候。
毕竟，这玩意要是一个不留神……
马皇后的脸色，一下变得惨白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，这病凶险，搞不好连朱橚最后一面都见不上。
这时候，她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惊讶。
老五……真能治这个？
看这样子，倒不像是在骗人。
可这事也太邪门了。
天花是什么病？
千百年来的绝症。
太医院里那几十个太医，哪个不是医术高明，碰上天花全都束手无策。
结果就这么轻轻松松，被老五搞定了？
心里再怎么震惊，马皇后也没有半点怀疑。
她自己养的儿子，什么脾气秉性，她门清。
朱橚既然敢拍脯说出这种话，那就一定是真有把握。”你这个傻孩子。”
“这几天你吃不下睡不着，一门心思扑在怎么治天花上头。”
“妙云那丫头，全都跟我说了。”
马皇后眼里，满满的都是心疼。”为了这病，真是把你熬坏了。”
“你看你这张脸，都瘦了一圈。”
朱橚一听这话，当场愣住。
瘦……瘦了？
这不是瞎扯吗！
他现在的境界，已经是陆地。
天底下唯一的剑神。
论实力，放眼天下，没有一个人能跟他抗衡。
以他这身修为，别说熬几天，就是不睡觉熬上十天半个月，只要他不想，身形本不会有一丝变化。
可这世上，有一种瘦，叫当娘的觉得你瘦了。
不管你实际瘦没瘦。
她觉得你瘦了。
你就是没瘦，也得认。
朱橚半天没吭声。
马皇后眼珠子一瞪。”怎么？”
“你觉得你娘我说错了？”
朱橚只能苦笑。
果然如此。
古人说得真没错。
全天下的当娘的，都是一个德性。
不管是后世，还是现在。
在后世的时候，他本感受不到这种母爱。
但现在，他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了马皇后发自心底的关爱。
朱橚连忙点头。”娘说得对。”
“我确实瘦了。”
马皇后瞥了他一眼，给了他一个“算你识相”的眼神。
徐妙云忍不住捂住嘴巴偷偷笑。
露出来的半张脸上，浮起淡淡的笑容。
她跟朱橚成亲五年了。
可直到今天，她头一回看到朱橚吃瘪的样子。
在她眼里。
朱橚从来都是无所不能的那个人。
好像世上所有事，到了他手里，都能轻轻松松解决。
可到了今天，徐妙云才算是开了眼。
原来她的丈夫。
堂堂的周王。
也会有这样的时候。
马皇后那张刚板起来的脸，再也绷不住了。
语气立马软了下来。”小五，等会儿让御膳房多弄点好吃的，给你好好补一补。”
说着，她下意识抬手，想去摸朱橚的脸。
可手伸到一半。
猛地停住了。
随后，她赶紧把手缩了回去。
天不怕地不怕的马皇后，头一回，怕了。
她怕把自己身上的痘症，传给朱橚。
朱元璋看在眼里，心里一抽。
他妹子，竟然也有怕的时候。
那一瞬间，他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三十年前。
他被人陷害，关进大牢。
是马皇后天天给他送饭。
到处替他求情。
他才能活着走出牢房。
那天，他就对马皇后发过誓。
总有一天。
他不会再让她受半点惊吓。
不管是谁。
不管什么事。
都不行！
可现在。
就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马皇后却怕成这个样子。
朱元璋的心，像被刀割一样。
他恨自己，护不住马皇后。
恨自己，治不好她的病。
恨自己，没法让她安心。
痘症！
怎么又是痘症！
朱元璋拳头攥得死死的。
眼里全是火。
他压在心底的那股劲儿，再也憋不住了。
上回，他拿痘症没辙。
从那以后，他拼命往上爬，终于坐上了龙椅。
打下了大明的江山。
把整个天下都攥在了手里。
可为什么？
到头来，他还是拿这痘症没办法！
凭什么！
老天爷！
朱元璋抬起头，死死盯着天，心里在吼。
凭什么每次碰上痘症，都让他束手无策！
要是有人能治这病。
能治好马皇后和朱雄英。
他什么都愿意给。
所有的一切。
哪怕是大明的江山，他都在所不惜！
朱橚听着马皇后的话。
感受着她那份小心翼翼的关心。
还有那个缩回去的动作。
心里头，暖洋洋的。
上辈子，他是个没人要的孤儿。
哪有人这么疼过他。
更何况，马皇后这份疼爱，已经整整五年了。
就算他是块石头，也该焐热了。
朱橚握住母亲的手，往自己脸上贴。
马皇后下意识要缩回去。”橚儿，不行，真的不行。”
“娘身上的痘症，会过给你的。”
朱橚没松手。
他笑了笑。”娘，别担心。”
“您这不过是发痘而已。”
“这点小毛病，本伤不到我。”
他一脸笃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