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二十分钟，宋婉切体验到何为被彻底统治。
许宗恒双手控加长器械，在腹腔内游刃有余。
分离粘连、打开阔韧带、游离输尿管。
超声刀每一次击发，焦痂形成得恰到好处，组织被净利落分离开来。
没有多余翻找，没有试探性切割，每一步直奔目标。
“吸引器往下压半公分。”许宗恒声线平稳，隔着手术台发号施令，“手别抖。”
宋婉清递吸引器的节奏完全被他带着走。
她无需思考下一步该什么，许宗恒的作逻辑清晰到令人发指，她只需在超声刀退出间隙，将组织液吸走。
手心微微渗汗。
同一时间。
行政楼示教室。
宽大的投影幕布实时传输手术画面。
长条会议桌右侧，来了个极惹眼的年轻女人。
二十七八岁，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装裙，低马尾，妆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五官精致到不需要任何修饰。
一双沉静的杏眼里透着精英女性特有的锐利。
左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，是她身上唯一的配饰。
谢诗瑶双腿交叠，西装裙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腰臀曲线。
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，透出高不可攀的冷艳。
她是盛鼎国际总裁谢豪的千金。
凭着这层关系，坐进了这间示教室，全程观看母亲王萍的手术。
大腹便便的赵平院长端着青花瓷茶杯，背靠软椅，脸上褶子舒展开来，笑意毫不掩饰。
坐在他左侧的省三院陈教授身体前倾，原本搭在腿上的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老花镜后的眼眶撑大。
“许主任这分离手法，组织层次找得太准了，几乎是零出血。”一名本院的副主任医师忍不住出声赞叹。
陈教授张了张嘴，咽下到了嘴边的质问，一言不发。
“准备处理动脉。”许宗恒出声。
镜头往盆腔深处推进。
就在超声刀拨开一层网膜组织刹那。
显示屏上的画面让整个手术间陷入死寂。
盆腔深处埋着一颗雷——一条极为粗大的变异血管横亘在术野正中央。
管径接近正常动脉两倍，表面覆满致密网状粘连带。
血管伴随病人心跳，在镜头下剧烈搏动。
生长的方向完全违背常规解剖结构，横切了许宗恒预定的分离路径。
许宗恒作杆停滞。
宋婉清倒抽凉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变异分支血管……发生率不到万分之三，术前CT本扫不出来。”
示教室内，气氛骤变。
陈教授霍然起身，手指重重戳在桌面上：“这个位置！这层粘连！按原定路径分离，一旦超声刀热损伤波及这血管壁，就是喷射性大出血！腹腔镜下找不到出血点，人片刻就得没！”
谢诗瑶交叠的双腿放下，急声道：“赵院长，什么意思？风险大到会出人命？”
赵平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。
身居高位多年，他太清楚此时该如何抉择。
他抬手按下控台的对讲麦克风，嗓音低沉，透着不容置疑的官威。
四号手术间内，墙壁扬声器传来刺耳的电流声。
“许宗恒，马上停止腔镜作。”赵平的声线穿透扬声器，没有丝毫慌乱，只有绝对的强硬，“变异血管风险不可控，按规矩改开腹。保住病人生命是底线，现在马上执行。”
师抬头望向许宗恒。
巡回护士条件反射转身，迈向墙角开腹器械车。
宋婉清放下吸引器，收紧肩胛，语气极度理智：“许主任，赵院长说得对。这颗雷加上致密粘连，强行分离风险太大。”
“改开腹视野开阔，能保命。”
“昨天你连转四台累到晕厥，今天别逞强。”
“真切破血管，这口黑锅你背不起。”
许宗恒立在主刀位，双手握紧作杆，纹丝不动。
按照原主窝囊老实的人设，此刻肯定唯唯诺诺地点头，乖乖听从赵平的命令改开腹。
但他许宗恒既然准备换个活法，怎么可能走老路？
他需要不断的“破胆”，去快速赚取签到点，才能解锁原主更多的临床经验。
他可不想做完这一台手术就黔驴技穷，他要的是原主脑子里全部的医学宝库！
【叮！检测到宿主面临服从上级与坚持己见的抉择，若无视院长指令强行推进，符合“破胆”行为，鼓励宿主继续尝试！】
系统的提示音更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。
最关键的是，融合了完整的记忆包后，他脑海中的解剖图谱清晰无比。
他对这台手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，绝无出差错的可能！
哪怕事后招致医院的处分，为了破胆收益，他也认了。
示教室内，谢诗瑶眼眸眯紧。
屏幕里的男人非但不退，反而手握作杆纹丝不动。
“赵院长。”她嗓音娇柔，却裹挟着上位者致命的压迫感，“你这属下似乎听不懂人话？我把话放这，我妈今天要是出了岔子，我要你们整个京云医院给个说法。”
赵平眉头彻底皱紧，眼底泛起森寒的愠怒。
平时这老实巴交的许宗恒，今天竟然敢在直播手术中抗命。
他偏过头，对身后的医务处长冷声吩咐：“去，叫二线的李副主任去四号间，准备强行接台。”
接着，他重新对准麦克风，语气重如千钧，带着上位者最直接的威胁：“许宗恒，退下主刀位。你再执迷不悟，就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和整个京云的招牌殉葬。巡回护士，准备开腹包！”
许宗恒终于抬头。
没管对讲机方向，偏转视线，盯住角落巡回护士。
“把对讲机关掉。”
声音不算大，却把巡回护士钉在原地。
巡回护士手里拽着开腹包装袋，进退两难。
许宗恒眼眸微眯：“我说，关掉。我的台上，我就是规矩。”
“出了事我担着，和你们无关！”
巡回护士双手发颤，快步走到墙壁面板前，手指捏住音量旋钮，直接拧到底。
咔哒一声，聒噪怒吼被切断。
手术间重归寂静，仅剩监护仪滴答声回荡。
宋婉清瞳孔微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