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分钟后。
更衣室外的走廊，消毒水味还没散尽。
许宗恒换回白大褂，单手扯松领口，迈着极其松弛的步子往主任办公室走。
身后，急促的高跟鞋声踩碎了走廊的安静。
“许宗恒，你站住。”
清脆的女声透着压抑的恼意，却明显中气不足。
许宗恒停步，转身。
宋婉清也换了白大褂，口剧烈起伏。
她下巴微扬，平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做派此刻全靠硬撑。
“早晨在走廊……你发什么疯？”她咬牙挤出质问，视线触及许宗恒敞开的领口，又慌乱地移开，“别以为今天在台上瞎猫碰上死耗子，早晨你耍流氓的事就能翻篇！”
这几句话说得毫无底气。
她自己心里清楚，许宗恒本不是瞎猫碰死耗子。
能在全院专家眼皮子底下走那条闻所未闻的路径，这男人的技术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。
可早晨被他吻的屈辱，又让她咽不下这口气，进退维谷，连态度都摆得别扭至极。
许宗恒轻笑出声，非但没退，反倒迈开长腿直接近。
宋婉清迫于对方压倒性的体型优势，被迫后退，后背结结实实撞上拐角的白墙。
退无可退。
许宗恒单臂撑在她脸侧的墙面上，宽大的身躯将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
温热的呼吸裹挟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“宋副主任，刚才在台上，你切直肠侧壁粘连带的时候，手稳得很。”许宗恒声音低沉，透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，“怎么现在算起账来，反倒连正眼看我都不敢了？”
宋婉清呼吸发紧，脸颊的温度直线上升。
面前这个男人太陌生了。
以前只敢暗戳戳用眼神揩油的老实怂包去哪了？
今天不仅敢当众抗命切断院长的对讲机，现在更是毫无顾忌地把她抵在墙角调戏！
这做派，狂野得完全不讲道理！
“你让开！”宋婉清抬起双手抵住他坚硬的膛，掌心传来有力的心跳，“你连赵院长的命令都敢违抗，真把血管切破了你拿什么赔！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，变得这么不可理喻！”
“我是主刀，在我的台上，就得听我的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在外面闭嘴。”许宗恒非但没退，反而往前压了半寸。
两人相距不到一拳。
“至于早晨的事……”许宗恒压低嗓音，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泛红的耳廓上，“那个张少拿基金会的钱卡你脖子，我替你把人赶走，收点利息，不过分吧？”
宋婉清耳烫得惊人，咬破了下唇：“谁要你多管闲事！你那是解围吗？你那是趁火打劫！”
“哦？嫌我打劫？”许宗恒轻笑一声，视线放肆地滑过她白大褂下勾勒出的惊艳曲线，语气越发轻佻，“我看你被那姓张的得连退路都没了，我这当主任的，好心出手护着自己手底下的得力将，免得你被那只苍蝇占了便宜。”
“拿个吻当护花使者的辛苦费，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你赚。再说了，你要真这么抵触我……”
他故意停顿了一下，灼热的目光充满玩味：“刚才在台上，配合得怎么那么默契？我进你退，节奏咬得严丝合缝，连呼吸频率都全跟着我的步调走。”
“台上对我百依百顺，怎么一下台，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？”
这荤素不忌的话语直接砸在脸上。
宋婉清腔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，她扬起手就要打：“许宗恒，你！”
许宗恒眼疾手快，大掌在半空中精准截住她的手腕。
他拇指故意在她腕骨内侧最敏感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两下，带起一阵明显的颤栗感。
“想打我？留着点体力正事吧。”许宗恒松开手，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一番白大褂的衣襟，居高临下地俯视她，“我这人，专治各种不服。宋副主任要是还想算账，随时欢迎来办公室找我。只要你敢来。”
丢下这番张狂至极的话，他转身大步走向通道尽头。
宋婉清靠在墙上，高跟鞋在地砖上局促地踩出沉闷声响。
手腕上残留的温热触感还在发烫，心跳频率早就不受控制地疯狂飙升，连带着眼底那点复杂的敬佩与气恼交织在一起，乱成了一锅粥。
许宗恒走出拐角，大拇指擦过下唇。
不急，慢慢玩。
……
许宗恒刚走回主任办公室，屁股还没把皮椅捂热，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作响。
他接起听筒。
“许主任，来行政楼，院长办公室。”
秘书的声音巴巴的，连句客套的“请”字都省了。
许宗恒挂断电话，靠在椅背上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手术台上当着外院专家和资方代表的面，强行掐断对讲机，这等于把赵平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。
这老头要是能忍，就不配当三甲医院的院长。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白大褂的下摆，迈步走出门。
推开院长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。
房间里只有赵平一个人。
他坐在宽大的大班台后面，面前的青花瓷茶杯换了个新的，没冒热气。
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在文件上重重划了一道。
头都没抬。
许宗恒走上前，隔着宽大的办公桌站定。
没有外人在场，这是打算关起门来下死手了。
赵平终于抬起头，那张平时总挂着和气生财笑容的老脸，此刻阴沉到了极点。
他没拍桌子，也没大声咆哮，反倒把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许宗恒，你给我解释解释。”
钢笔往桌上一扔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“示教室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，把我的对讲机给掐了。”
“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院长？还有没有医院的规章制度？”
许宗恒迎着赵平的视线，没低头，也没认错。
他脑子里装的是程序员的逻辑——遇到Bug，解决Bug，讲究的是效率和结果，谁管你流程对不对。
“院长，术中出现变异血管，改开腹确实是常规作。”许宗恒语气平稳，直击核心，“但如果我听了您的指令，病人的盆腔神经一都保不住。术后尿潴留、肠道功能障碍，这些后遗症全会找上门。”
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盛鼎国际的王总点名要保神经，真出了事，这口锅谁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