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候,两个派出所的骑着自行车赶到了街角。前头带路的,是个拖着两条鼻涕的小屁孩。
两人一看这热火朝天的群架现场,二话不说撇腿下车,张嘴就吼。
张海洋和钟跃民这两拨人一看惊动了派出所,都是老油子了,立刻作鸟兽散,分头跑路。
两个民警兵分两路,一个追张海洋,一个追钟跃民。谁让这俩一看就是头儿?
不追他们追谁?
周长利看到这儿,冲身边扶膝盖喘气的小屁孩竖起大拇指。摸了摸他的脑袋,又给他买了瓶北冰洋,这才转身离开。
……
周长利哼着《稻香》溜达回四合院。
他师傅杨从戎正在院子里等着。一见周长利,杨从戎就笑眯眯开了口:“长利啊,让你回来收拾收拾,你倒好,满世界乱蹿。行了,就你这长相,披条麻袋出门都玉树临风。跟我走吧。”
周长利一脸懵:“师傅,你这没头没尾的,咱去哪儿啊?”
杨从戎笑着说:“还能去哪儿?给你送媳妇儿去!”
“送媳妇儿不应该送家里来吗?咋还得我自己去见?师傅,你这不合理啊!”
周长利摊开双手。
杨从戎双手叉腰,笑眯眯问:“我就一句,你要不要?”
周长利猛地挺直脊背,脖子一硬,嗓门提得老高:
“要!”
杨从戎点了下头,接着往下说:
“那姑娘家里情况有点特别,她爸老托我帮着找个对象。省得她一天到晚瞎跑,谁知道啥时候就惹出事来了。谁让我跟她爹一块儿长大,又在战场上彼此挨过枪子儿呢。这忙,于情于理我都得帮,把她赶紧嫁出去。”
周长利愣了愣,脑门上冒出一串问号。
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?
这家闺女是捡来的不成?
杨从戎压没理会周长利那张古怪的脸,继续说:
“长利,师父跟你摊开了讲。我感觉这天儿快变了,到头来谁也没个准数。你要是真有本事,娶了媳妇说不定就能平步青云。”
“就是那丫头性子有点冲,她自己还不知道她爹托了我这事儿。所以……”
周长利一听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师父,您可真行!
人家姑娘压不晓得这回事,你们这边就给安排得妥妥当当的?
还能这样办事?
可自己都已经答应了杨从戎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师父都找上门了。
见一面又不会怎样。
还能怀上不成?
于是师徒俩直接动身。
但周长利跟在杨从戎屁股后头,越走越觉得怪。
周围的四合院一栋比一栋离谱,有的直接就是几进大宅院,里头还站着几栋不算高的小楼。
这种地儿周长利太熟了——这不就是钟跃民、张海洋那帮 ** 大院的孩子住的地方吗?
师父说成分不好、情况特殊的姑娘,会住在这儿?
开什么玩笑?
最后,杨从戎领着周长利,直接拐进了一个门口有卫兵站岗的大院。
在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楼跟前,周长利实在憋不住了。
他一把抓住杨从戎的胳膊:
“师父,咱是不是走岔了?”
杨从戎满脸不解:
“走岔什么?这地儿我来过多少回了,还能走错?”
周长利都快崩溃了:
“可您不是说那姑娘成分不好,家里情况特殊吗?可现在这……”
杨从戎理所当然地一摊手:
“对啊,没毛病啊!我问你,咱现在是不是讲越穷越光荣?”
“呃……好像是……有那么回事吧……”
周长利愣了好一会儿,才突然缓过神来。
没错。
这个年头,贫农才是最光荣的。
工人算什么?
越穷越光荣?
那照这么说,我穿越前没车没房没女朋友——
原来我是光荣死的?
破案了!
兄弟!
周长利感觉自己太光荣了!
杨从戎指着那栋二层小楼,继续说:
“这叫将军楼!咱们说越穷越光荣,住这楼里的人光荣不光荣?情况特殊不特殊?”
这……
周长利觉得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出话来。
他是不是被这个不着调的师父给绕进去了?
师徒俩正说着话,小楼里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女孩。
她脖子上围着红围脖,一看到周长利,两个人当场愣住。
空气像炸了一样,轰的一声炸开。
女孩那张 ** 的小脸先是一白,紧接着烧得通红。
她水灵灵的大眼睛瞪得滚圆,细长的手指朝周长利一指,又羞又气地跺着脚,满脸不可思议地喊:
“洪七?”
“表妹?”
“是你!”
“不是我!”
这会儿最震惊的,是周长利的师父杨从戎。
最懵的,也是他。
他左边看看徒弟周长利,右边看看被自己和她爸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周晓白,终于忍不住挠着头,满脸问号地问:
“谁是洪七?”
“谁又是你表妹?”
周长利和周晓白同时抬手,指着对方,异口同声:
“是他!”
“是她!”
然后又一起喊:
“我不是!”
最后,杨从戎、周长利、周晓白三个人,陷入了诡异的安静。
周长利穿越前最怕什么?
最怕空气突然安静。
最怕朋友突然关心。
现在这场面,他尴尬得脚趾头能抠出个四合院。
谁能想到?
他刚才还冒充洪七 ** 家妹子,硬认了个表妹,结果下一秒就被师父带来直接相亲?
这离谱的大型社死现场!
他穿越前看番茄网文,都不敢这么写啊!
这跟在火车上对着窗外尿尿,还对着看见他的路人吹口哨,火车却突然停下,那个路人上车后直接坐你对面有什么区别?
周晓白毕竟在自己家,有主场优势。
她仰着脖子,咬了下嘴唇,朝周长利凶凶地问:
“洪七!你是不是偷偷跟着我?你这人脸皮厚,胆子也挺肥啊!”
“瞎说!绝对不是我!我没!”
周长利当场来了个义正词严的否认三连。
开玩笑,这锅他可不接。
看他死不认账,周晓白又板着小脸,扭头对杨从戎说:
“杨伯伯,你也知道他叫洪七?”
“正好,你赶紧告诉他,我跟他才不是什么表妹!让他别乱攀亲戚!”
杨从戎这会儿早反应过来了,高级工程师的脑子可不是白长的。
他盯着周长利,笑呵呵地问:
“长利啊,你啥时候改名叫洪七了?”
周长利呢?
番茄站上的扑街写手,除了写不出爆款书,别的事上键盘王者一个。
他脸不红心不跳,张嘴就来:
“师傅,这事吧,说起来挺长。但简单点讲就一句话——我今天在街上认错人了。结果被这姑娘误会成坏人。”
“至于洪七这个名字,其实是我小时候的绰号。”
“我以为碰上好几年没见的表妹,那不就得用亲切的小名叫她,好让她想起来,对吧?”
“可现在看来,这姑娘确实不是我家表妹王小红。”
“打扰了,告辞!”
说完他转身就想开溜。
结果被师傅杨从戎一把拽住,笑得那叫一个开心:
“嘿,这不巧了吗!缘分啊!”
“都到了这儿了,还客气啥?”
“既然是误会,那我就重新正式介绍一下。”
“长利啊,这丫头就是我跟你提过的,老战友的女儿周晓白。也是师傅打算给你……咳咳,你心里有数。”
接着他又扭头冲气鼓鼓的周晓白说:
“晓白,这就是我跟你说过好几次的那个,红星轧钢厂最年轻的工程师——周长利。现在是我徒弟。”
“我跟晓白她爸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如今她爸妈出差去了。”
“临走前,特意托我给她找个靠谱的人,相个亲。”
“没想到啊,我这还没开始张罗呢,你们俩倒自己先撞上了。”
“这不是老话说的嘛——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。”
“缘分这东西,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!”
杨从戎噼里啪啦一顿说。
周长利瞬间懵了。
得,自己这师傅说起瞎话来,简直是宗师大神。
看来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。
而周晓白那边,脑子直接一片空白。
樱桃小嘴微微张开,愣成了一个可爱的“O”
形。
周晓白今天趁着家里没人,拉着好闺蜜罗芸出门溜达,本打算去什刹海冰场学滑冰。
结果冰没滑成,倒是在路上撞见好几个神经病。
最离谱的是那个自称小名叫洪七的“表哥”
——长得倒是人模狗样、风度翩翩的,结果也是个来搭讪的。
更恶心的是,连名字都是假的。
现在倒好,摇身一变成了杨伯伯带过来的相亲对象。
周晓白从来没想过自己要相亲这回事。
她家世好,打小就有点小傲娇,喜欢指挥别人,什么事儿都爱自己说了算。爱情这种东西,她更觉得得靠自己抢。
她趁周长利在供销社门口忙着上演英雄救美那出戏,拉着罗芸就跑回了家。
刚眯了一小会儿,脸没洗牙没刷,现在直接被人拽来相亲?
她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想拒绝。
可奇怪的是,她愣是没开口。
旁边的周长利也懵了。
难道就因为这姑娘是他师傅杨从戎带来的人?
自己这个不着调的师傅面子真有这么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