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八年秋天。
火车吭哧吭哧往前爬,车厢里挤满了人,闷得跟蒸笼似的。
吴爱国被热醒了。他揉了揉眼,听到列车员喊,前面就是四九城车站。
总算到了。
三个月前,他还在津沽港仓库当管理员。那天值班,他用电脑看《情满四合院》,被剧情气得不行,抓起杯子往桌上一砸。
杯子碎了,开水溅到排上。
电光一闪,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等他醒来,发现自己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吴爱国。
原身是个混子在街上打架斗狠的主儿。十八岁那年,他爹看不下去了,硬把他塞进部队。
进了部队就上了战场。
这小子打仗不要命,从普通兵一路升到特战连副连长。半年前,被炮弹炸伤,送到医院抢救。
再醒来,换人了。
换成了他这个看过电视剧的穿越者。
火车停了。吴爱国拎着行李,凭着原身的记忆,找到了一座四合院。
他刚迈进门,一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拦住他。
“小伙子,你找谁?”
老头正在浇花,上下打量着他。
吴爱国笑了:“三大爷,我是后院的吴爱国。”
“吴爱国?”
阎埠贵愣了愣,“你是吴平山家的老二?你不是当兵去了吗?”
“刚转业回来。”
阎埠贵眼睛亮了。
转业回来,那就是部身份。
阎家要是能抱上吴爱国这条大腿,往后好处肯定少不了。
吴爱国压不知道,他前脚刚踏进院子,阎埠贵心里那本账就已经翻得哗哗响了。他融合了原身的记忆,眼下只想赶紧回家看看爹娘,便笑着摆手:“三大爷,我先回去看看我爸妈,回头再聊。”
阎埠贵听罢,连连点头:“吴爱国啊,你一走就是五年,你妈天天念叨你,要是知道你回来,保准高兴坏了。”
吴爱国拎着行李,迈步往里走。经过中院时,看见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,背上背个娃,正蹲在水池边上搓衣服。
吴爱国扫了一眼,都不用多想,就知道这女人是谁——秦淮茹。
秦淮茹也瞧见了吴爱国,但她不认得他,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,见他往后院去,也没搭话。
吴爱国走到后院,正好瞧见正房屋帘子一掀,走出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。
那妇女一看见吴爱国手里提着行李,整个人愣在原地,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吴爱国虽然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,但脑子里那些记忆告诉他,眼前这个女人,是他最亲的人。
他开口喊了一声: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
陈淑英盯着吴爱国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快步走上前,一把搂住他,声音发颤:“我的儿啊,总算回来了。”
吴爱国感受着母亲紧紧抱住他的那股劲儿,笑着问:“妈,我当兵这几年,家里都还好吧?”
吴爱国的爹叫吴平山,是轧钢厂的五级焊工。他上头有个哥哥叫吴爱党,今年二十五岁,已经结婚了。下面还有两个妹妹,大的吴爱莉十六岁,小的吴爱芳十二岁。
陈淑英松开手,脸上笑得满是褶子:“好着呢!你哥你走那年就结的婚,你嫂子在机修厂上班,俩人给你生了个小侄女,今年都三岁半了。你嫂子半年前又怀上了。爱莉现在读高二,爱芳读初一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丫头从外头跑进来,声气地喊:“,盈盈口渴,要喝水水!”
吴爱国听见这软乎乎的声音,低头一看,小丫头正好也瞅着他,瞪着圆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问:“,这个叔叔是谁呀?”
陈淑英弯腰摸了摸小家伙脑袋,笑着说:“盈盈,这是你亲叔叔。”
盈盈眨巴着眼睛,盯着陈淑英问:“,叔叔不是去当兵了吗?咋跑咱家来了?”
陈淑英正往杯子里倒凉白开,听孙女这么一问,乐呵呵回了一句:“你叔叔退伍了,这不就回来了嘛。”
吴爱国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丫头,脑子里一下冒出住院那会儿战友们来看他带的糖。他赶紧弯腰把脚边的行李袋提起来,从里面掏出一颗大白兔,冲盈盈晃了晃:“小家伙,你叫盈盈是吧?瞅瞅这是啥?”
盈盈眼珠子一下就粘在糖上,吞了口口水,软乎乎地说:“叔叔,大白兔糖!棒梗哥哥以前吃过,他说这是牛做的,可香可甜啦!”
吴爱国瞧她那馋样,笑着说:“盈盈想吃不?”
盈盈先点头,又赶紧摇头,声气回:“妈妈说不能拿外人东西。”
陈淑英一听,笑着拍了她一下:“傻丫头,你叔叔是你爸的亲弟弟,咱自家人,哪是外人啊?”
盈盈小脸蛋一下笑开了花,甜甜地说:“叔叔,我想吃大白兔糖,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呢!”
吴爱国立马剥开糖纸,把糖塞进盈盈嘴里。
糖一进嘴,盈盈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含含糊糊地说:“谢谢叔叔!好甜好甜!这是我吃过最甜的糖!”
话音还没落,布帘子一掀,吴爱莉和吴爱芳背着书包冲了进来。吴爱莉一眼看见吴爱国,惊喜地喊:“二哥!你回来啦!”
跟在后面的吴爱芳听见姐姐喊,抬头一看是吴爱国,直接扑了上去,死死抱住他:“二哥!你可算回来了!我可想死你了!”
吴爱国搂住扑过来的妹妹,笑着拍了拍她后背:“哥也想你们。”
盈盈嘴里含着糖,含糊地跟吴爱莉说:“大姑!叔叔有大白兔糖,好甜好甜!”
吴爱莉还没反应过来,吴爱国怀里的吴爱芳就急吼吼地问:“大白兔?在哪儿?我好久没吃了!”
吴爱国笑着应道:“有有有,哥给你们拿。”
吴爱国把行李包搁在桌上,先从里面掏出用报纸裹好的腊肉,还有一堆东北带来的土特产。他冲陈淑英咧嘴一笑:“妈,这些是我战友送的腊肉和特产,回头您炖上,让大家伙儿都尝尝鲜。”
吴爱芳一瞅见那几腊肠,眼睛立马亮了,蹦跶着喊:“今天能吃肉啦!”
吴爱国把腊肠和特产塞给母亲,又从包里翻出一袋大白兔糖,转头对吴爱莉叮嘱:“莉莉,这袋糖归你管,你跟盈盈俩,一天只准吃一颗,记住了。”
吴爱莉盯着那袋糖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,接过袋子,拍着脯保证:“二哥放心,我肯定看好,一颗都不乱吃。”
陈淑英瞧见吴爱国递给妹妹的糖,脸色一下子沉了,抱怨起来:“爱国,这糖一斤得几块钱吧?你瞎花这冤枉钱啥?”
吴爱国听老妈唠叨,笑着解释:“妈,这糖是战友送的,没花我一分钱。”
陈淑英一听是白来的,也就不再多说,摆了摆手:“行,你先歇着,我去做饭。等你爸跟你哥嫂子回来,咱就开饭。”
傍晚五点多,吴爱党骑着自行车,后座载着怀孕的媳妇回到家。他一进门,瞧见坐在屋里的吴爱国,脸上写满了惊讶,笑着嚷道:“爱国!你啥时候回来的?”
吴爱国听见老哥的声音,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,笑着迎上去:“哥,我今天刚到。”
吴爱党拍了拍弟弟的肩膀,赶紧给他介绍:“爱国,这是你嫂子,张云燕。”
他又转头对媳妇说:“燕子,这就是我弟,吴爱国。”
张云燕看着眼前这个精神的小伙子,笑着点头:“爱国,欢迎回家。”
盈盈一见爸妈回来了,立马跑过去,仰着小脸,声气地说:“爸爸,妈妈,叔叔给盈盈吃的大白兔糖,可香可甜了!”
张云燕蹲下身,温柔地问女儿:“盈盈,那你有没有谢谢叔叔呀?”
盈盈一听,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道谢,赶紧扭头冲吴爱国喊:“谢谢叔叔的糖!”
“小盈盈,什么叔叔的糖?”
盈盈话音刚落,布帘被人掀开,吴平山的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。
吴爱国听见父亲的声音,连忙开口打招呼:“爸,您下班了?”
吴平山刚踏进家门,看见吴爱国杵在跟前,整个人愣了一下,接着摆出当爹的架势,板着脸问:“老二,你啥时候回来的?”
吴爱国听老爹这么一问,瞧他那张绷紧的脸,开口回话:“爸,我从部队转业了,今儿下午刚到家。”
“啥?爱国,你是转业回来的?那意思是你现在有部身份了?上面给你安排到哪个单位了?”
吴爱党一听“转业”
两个字,脸上全是吃惊,赶紧追问。
吴爱国听大哥这么问,想起离开东北时老首长提过的事,就说:“哥,上面让我去朝阳供销社,当采购科的副科长。”
这年头计划经济,供销社可是最吃香的地方。
陈淑英正在灶台边忙活晚饭,一听儿子不仅成了部,还是供销社采购科的副科长,当妈的心里那叫一个得意,笑着说:“太好了,咱老吴家总算出了个部。”
吴爱国看老妈一脸骄傲,立马想起院子里那帮街坊的嘴脸,赶紧提醒:“妈,我当供销社采购科副科长这事,自家说说就行,可千万别在院里传出去。”
陈淑英本来想着吃完饭去院里显摆显摆,听儿子这么一说,满脸都是不解。
“爱国,你上班就是部了,多光宗耀祖的事,啥要藏着掖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