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淑英在边上听着父子俩的话,心里头一下子慌了神,想着家里八张嘴要吃饭,忧心忡忡地说:“平山,咱家八口人呢,定量要接着减,粮食肯定不够吃。要不明天我去鸽子市转转,看能不能淘点粮回来存着?”
吴爱国一听这话,赶紧拦住了母亲:“妈,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,您用不着去存粮。”
吴平山听了这话,脑子里一下闪过吴爱国当兵前结交的那帮狐朋 ** ,立马板起脸提醒道:“爱国,你现在好歹是个部了,啥事能、啥事不能,心里得有杆秤。”
吴爱国哪能听不出老爹的弦外之音,赶紧拍着脯保证:“爸,您放心,投机倒把那种事,我绝对不沾。”
吴爱国刚说完话,吴平山又转头对陈淑英补了一句:“淑英,这两天你去鸽子市转转,看到有人卖粮食就带点回来。”
第二天一早,吴爱国吃完早饭,走到中院的时候,正好撞见秦淮茹在水池边上洗衣服,背上还绑着孩子。
秦淮茹一抬头,看见吴爱国手里拎着个军绿色的布包,立刻笑眯眯地开了口:“爱国兄弟,早啊!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上班?”
吴爱国见她主动搭话,也不好不理,笑着回了一句:“贾家嫂子早。单位离得远,不早点走怕赶不上时间。”
说完,他也没多停,直接就往前面走。
刚到前院,就看见王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东厢房里忙着铺地砖。
吴爱国随口打了个招呼:“王师傅,早啊!”
王师傅抬起头,笑着回道:“爱国同志早!来,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专门盘炕的周师傅。”
吴爱国顺着王师傅指的方向看过去,一个中年人正站在旁边。他赶紧热情地说:“周师傅你好,家里三个炕,就麻烦你了。”
周师傅点点头,回应道:“东家你好!我刚才在你这屋里走了一圈,心里有了个方案。你看,厨房的灶台可以直接和房间的火炕连起来。你做饭的时候,热气就会顺着管道进炕,最后再从排烟口出去。”
“这么做最大的好处就是省柴火,不用专门再去烧炕。不过也有个小问题——最里面那个炕,热度可能比不上前面两个。当然,要是你不心疼柴禾,那也不是什么事儿。”
吴爱国听完,很快就明白了周师傅的意思。他又想起夏天的事,接着问:“周师傅,这布局没问题。可到了夏天,做饭的烟和热气怎么处理?”
周师傅笑了笑,说:“到时候让王师傅砌灶的时候,顺便在灶后面留一条单独的排烟管道。夏天的时候,只要把连接火炕的烟道堵上就行,完全不影响。”
吴爱国点了点头,觉得这个方案靠谱,又问了一句:“三个炕都包料,一共多少钱?”
周师傅听了吴爱国那话,脑子里盘算了一圈刚才看过的几间屋子,很快就给出一个数:“老吴,三铺火炕,连工带料我一共收你十八块。你要是觉得行,我这就去张罗东西。”
吴爱国也没多琢磨,点点头:“成,周师傅,那就麻烦你跑一趟了。”
说定了这事儿,吴爱国没再耽搁,转身就往巷口的公交站赶,准备去上班。
过了半个来钟头,吴爱国到了朝阳供销社。一进门,看见周大爷正在门前扫地,他主动开口打了个招呼:“周大爷,早啊!”
周大爷抬眼一看是吴爱国,乐呵呵地应道:“小吴,早!”
吴爱国刚走到采购科门口,就听见有人从李科长办公室里头嚷嚷:“老李,柜台上的针线和肥皂都快见底了,你再不想法子弄点糖和肥皂回来,群众怕是能把咱这柜台给掀了。”
“爱国,你来了!”
李科长一抬头,正好瞧见吴爱国站在门口,立马跟见了救星似的,冲他招手。
那中年人瞅着吴爱国,转头问李科长:“老李,这位就是你们采购科新来的吴爱国同志吧?”
李科长点了点头,赶紧介绍:“老张,你猜对了。这就是咱采购科的副科长,吴爱国。”
“爱国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位是销售科的张北平科长。”
吴爱国听完介绍,连忙客气地朝张北平伸出手:“张科长,您好,久仰大名。”
张北平也伸手握了握,一脸热络地说:“爱国同志,你还没正式报到的时候,江主任就跟我提过,说咱供销社要来一位战斗英雄。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。”
吴爱国笑了笑,摆摆手:“张科长,您太抬举了。就是运气好,执行侦察任务时碰上了敌人的指挥部,顺手端了。”
李科长一听这话题,立马想起正事,冲着吴爱国问:“爱国,你昨天说的肥皂和针线,今天能定下来不?”
吴爱国应声道:“李科长,昨晚上我那战友上家里来找过我。他说肥皂最多能给咱匀一万个,针线每箱三千卷,最多能给五箱。价格就按咱们采购的标准走。”
“爱国同志,这话当真?”
李科长刚想追问,张北平已经抢在前头,急吼吼地开口。
吴爱国冲他点头,语气笃定:“张科长,只要社里给辆车,我现在就去把货拉回来。”
张北平一听,立刻拍板:“爱国同志,你等会儿,我这就去找江主任批车。肥皂和针线,一样都不能少!”
李科长看着张北平一溜烟跑没影,长长吐了口气,扭头冲吴爱国苦笑:“爱国,今天要不是你,我真能被张北平给疯了。”
吴爱国摆摆手,脸上挂着谦虚:“李科长,我是采购科的人,这都是分内事。”
没过多久,张北平又冲了回来。
他一把抓住吴爱国的手,拽着就往外走:“爱国,江主任要见你,快点跟我过去。”
吴爱国被一路拖到主任办公室。
门一开,江主任抬起头,视线直接落在他身上:“小吴,北平同志说,你能搞到计划外的肥皂和针线?”
吴爱国点头,老实回答:“主任,昨天李科长说这个月总社拨的货少了两成,让大家想办法去工厂弄计划外的货。我刚来,又是副科长,不能看着。就联系了几个老战友,从他们那儿调剂了一批肥皂和针线。”
江主任对吴爱国的底细多少有些数。听完这话,又想起张北平刚才报上来的消息,脸上立刻堆了笑:“小吴,车我给你安排,你赶紧去把东西拉回来。”
吴爱国心里还惦记着那批货躺在静止空间里,连忙开口:“主任,我朋友不太愿见外人,车还是我自己开吧。”
江主任没多想,转头吩咐张北平:“北平,带小吴去办公室找老袁拿钥匙。”
十几分钟后,吴爱国开着供销社的车,一脚油门出了朝阳供销社,直奔郊区。
等车子彻底离开市区,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,把一万块肥皂和十箱针线全搬上车厢,这才掉头往京都方向开回去。
上午十点刚过,吴爱国把车开进了朝阳供销社的院子。
李科长正在办公室里翻报纸,听见外头有动静,扭头往窗外一看,发现是车子停在了院里,赶紧把报纸丢下,起身走了出去。
“爱国!货都拉回来了?”
张北平听到动静也赶了出来,看见吴爱国从车上跳下来,连忙迎上去问。
吴爱国听到张北平的问题,笑了笑说:“张科长,东西全到了,你们派人清点入库吧。”
张北平一听这话,马上叫人搬下来一个纸箱。他拆开箱子,掏出一块肥皂,撕开外层的包装纸,闻到那股淡淡的香味,忍不住瞪大眼睛,脱口而出:“这肥皂质量太好了,特级的吧!”
这时候江主任也到了院子,看见职工们在忙着卸货,就从纸箱里拿起一块肥皂,闻了闻那味道,满脸高兴地对吴爱国说:“爱国同志,你也知道,总社那边这个月拨下来的货比往年少了两成,咱们这边的人,哪怕手上有票,也买不着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这事儿把我们几个主任急得这些天都没睡好觉,王副主任和沈副主任脆亲自跑了外地,想去弄点计划外的物资回来。”
“上个礼拜国华和北平来跟我讲,仓库里的肥皂快断货了,我愁得连饭都吃不香。现在你弄回来这一万块肥皂,今天下班回家,我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。”
吴爱国听了江主任的话,没因为被夸就飘起来,反倒很客气地回答:“江主任,既然组织上把我放到采购科副科长的位置,那我就得把该的活好,不能辜负上级的期望。”
江主任一听这话,端着官腔点头说:“好!说得好!工作就得有你这种踏实负责任的态度。”
“主任,肥皂全部入库了,一共一万块,针线是一万五千卷。这是入库单,您签个字。”
张北平把清点完的单子递过去,笑呵呵地汇报。
江主任接过单子和笔,麻利地签了名,然后转手递给吴爱国,说:“爱国,这批货是计划外的,走公账肯定不行。你拿着单子赶紧去财务把钱领出来,给你朋友送过去。”
吴爱国接过单子,点了点头:“江主任,钱领了我就立刻给朋友送去。”
吃完午饭,吴爱国从财务那边领了九千来块钱,借口要给朋友送钱,直接溜出供销社,坐车回了胡同。
一进院子,他直奔正在翻修的东厢房。踩过满地碎砖,他满脸堆笑地跨进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