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阎埠贵听完贾东旭那番话，眼珠一转，马上就明白了——这小子嘴上说得好听，压就没打算真还钱。什么“手头宽裕再还”
，分明就是在拖时间，想等这事过去就赖账。
阎埠贵可不能让他得逞，直接站出来说：“东旭，你家现在确实没钱，要等以后还，我这个院里三大爷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，能同意。但你得给大伙写欠条，每个月还多少、怎么还，得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贾东旭心里那点小算盘，被阎埠贵一句话戳了个正着。他嘴上答应退钱，内里压就没想过要掏出来。刚才当着全院的面说得好听，无非是想先糊弄住王主任，把这一关混过去。
可这阎埠贵突然来这么一手，差点把贾东旭给气吐血。
他咬着牙，狠狠瞪了阎埠贵一眼，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：“我写，我给大伙写欠条！”
王主任看贾东旭老老实实在欠条上签了字，这才把脸转向贾张氏，脸上半点笑模样都没有，语气冷得像冰碴子：“贾张氏，你可给我听好了。前院那间东厢房，是街道办按政策分给吴爱国同志的房子。要是再让我听到你在院里胡搅蛮缠，我直接开街道会议，把你遣返回乡，说到做到！”
这话一出来，贾张氏吓得脸都白了。她哪还敢再闹腾，连忙跟孙子一样点头哈腰地保证：“王主任，我以后不敢了，我保证不敢了！”
全院大会散场之后，贾东旭一想到今天当着王主任的面，给满院子住户写了那么多欠条，脸色就黑得跟锅底似的。他回头冲着贾张氏就开始埋怨：“妈，你说你没事找什么事？这下好了，一大爷被你闹得下不了台，住户们捐给咱们的钱，一毛不少全都得退回去！”
贾张氏这人最抠门，一听要退钱，心疼得跟割肉一样。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扯开嗓子就开始嚎：“老贾啊——你睁眼看看这帮人吧！这帮没良心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！”
她那边正扯着嗓子喊老贾回来主持公道，院子里，吴爱国已经跟傻柱一起把炉子搬到了外面。在一群孩子眼巴巴的注视下，锅里的鸡架子炖萝卜咕嘟咕嘟冒起了白气。
四合院里飘起一股浓烈的肉香，孩子们全都围在灶台边上咽口水。
吴爱国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热闹场面，又想起在前院活的王师傅他们，转头对母亲陈淑英说：“妈，你回去蒸点窝头，等这锅鸡骨架炖萝卜好了，一块送到前院去，给王师傅他们当午饭。”
陈淑英笑着摆摆手：“放心吧爱国，你嫂子早就把饭准备好了，等会儿炖菜出锅直接送过去就行。”
过了半个多钟头，一大锅鸡骨架炖萝卜总算煮透了。傻柱站在锅前，冲院子里的人喊了一嗓子：“各位老少爷们！爱国修房子怕挡了大家的路，特意买了鸡骨架让我炖了分给大家。都回家拿碗过来，装菜啦！”
一个住户端着满满一碗菜，感激地冲吴爱国说：“爱国，真托你的福了，我们家孩子总算能沾点荤腥！你办事大气！”
阎埠贵瞅着锅里冒着热气的鸡骨架，笑呵呵地把碗递过去：“傻柱，我们家人口多，给我多舀点。”
棒梗看见吴爱国在院里分菜，馋得口水直流，一溜烟跑回家冲贾张氏喊：“！！后院的吴爱国在分鸡骨架炖萝卜呢，你快去弄点回来！”
贾张氏刚才在家里召唤老贾的时候就闻到香味了，正馋得不行。一听孙子的话，立刻冲秦淮茹吼道：“秦淮茹！你还傻站着什么？赶紧拿个大碗去吴爱国那个绝户那儿装菜回来！”
这时候贾东旭还在，秦淮茹还没变成后来那样。她一脸为难地说：“妈，咱家刚跟吴家吵完架，我怎么好意思去跟人要东西吃啊？”
贾张氏一听更火了：“吴家那个绝户既然在院里分菜，凭什么不分给咱们家？”
“你没看我乖孙都馋成什么样了？赶紧拿个大碗给我去要！”
棒梗扯着秦淮茹的衣角直晃：“妈，那鸡骨架炖萝卜太香了，我想吃！你快去拿点回来嘛！”
贾东旭半靠在床头上，一听见棒梗嚷嚷着要吃鸡骨架炖萝卜，脸立刻拉了下来，冲着秦淮茹就骂：“你是聋了还是傻了？没听见儿子说想吃？赶紧的，去找傻柱盛一碗回来！”
当初媒人带秦淮茹进城，嘴上抹了蜜似的，把贾家说得天花乱坠。贾张氏也装得跟个慈眉善目的长辈一样，秦淮茹这才点头嫁过来。她本以为进了城就能过上好子，哪晓得本不是那么回事——嫁过来就跟卖进贾家没两样，白天黑夜地活，生孩子养孩子，到头来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。
她在贾家这些年，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忙活，吃的是猪食一样的残羹剩饭，的活比牲口还多，还动不动就被贾家母子骂一顿、打一顿。要不是实在舍不得两个孩子，她早就跑了。
这会儿看棒梗那馋样，又听见贾东旭凶巴巴的骂声，秦淮茹怕挨打，只能咬着牙拿起碗，准备出门去找傻柱。
“秦淮茹！”
贾张氏一眼瞄到她手里的碗，立刻喊住，“你那碗才多大？能装几口东西？赶紧换个大碗去！”
秦淮茹听了想顶两句，可一抬头对上贾东旭那凶狠的眼神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她转身回厨房换了个大海碗，端着出了门。
傻柱一看见她从院子里出来，立马招手：“秦姐，你可算来了！碗给我，我给你盛鸡骨架炖萝卜。”
秦淮茹走到跟前，才发现吴爱国也在旁边站着，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，挤出一抹尴尬的笑，对吴爱国说：“爱国，我替我婆婆跟你道个歉，真是不好意思。”
吴爱国心里门儿清，这个阶段的秦淮茹还没彻底变样，自然不会因为她婆婆的事迁怒到她头上。他笑了笑，语气很随和：“秦姐，你是你，贾张氏是贾张氏。她找我麻烦那是她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秦淮茹从傻柱手里接过满满一碗鸡骨架炖萝卜，眼眶有些发热，感激地看着吴爱国：“谢谢你，爱国。”
说完，她端着那碗热腾腾的菜转身回了屋。
贾张氏靠在床沿正纳鞋底，一闻到那香味，立马扔下手里的活，几步冲到秦淮茹面前，一把抢过碗来。她也不管鸡骨架还冒着热气，伸手就抓起一块，狼吞虎咽地啃起来。
四岁的棒梗之前蹲在院子里看傻柱炖鸡骨架的时候，早就跟其他小孩一样，偷偷尝过味道了。
棒梗眼瞅着秦淮茹端了个大碗回来，立马跟在她屁股后头进了屋。看到贾张氏一把抢过碗就开始狼吞虎咽，他冲到老太太跟前，扯着嗓子嚷：“，那鸡架是我的！”
秦淮茹站在一边，看着贾东旭和贾张氏俩人对她视若无睹，抱着鸡骨头啃得满嘴是油，心里头翻了个个儿，越想越觉得自己在贾家这子过得憋屈，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来钟，吴爱国坐着公交车到了朝阳供销社。
他瞅见门房老大爷正扫地，赶紧从兜里摸出早准备好的烟，笑着打招呼：“周大爷，您早啊！”
周大爷听见有人叫他，转过身来，见吴爱国递烟过来，乐呵呵地问：“我没记错的话，你是前天来报到的小吴吧？”
吴爱国把烟塞到周大爷手里，客客气气地说：“您记得没错，我就是吴爱国，今儿个正式上班。”
周大爷接过烟，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笑眯眯地说：“小吴啊，小江得八点才到，你搁门房这儿等会儿，或者去办公楼里等着也成。”
吴爱国听周大爷管江主任叫“小江”
，脑子里一下蹦出穿来之前听过的那句话：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，不到羊城不知道车破，不到鹏城不知道钱少，不到东北不知道胆怂，不到山城不知道结婚早，不到沪海不知道自个儿土。
光凭周大爷对江主任这称呼，吴爱国就琢磨出来，这位老大爷的资历或者级别，肯定比江主任高一大截。
吴爱国笑了笑说：“周大爷，谢您了。前天报到的时候，办公室已经给我安排好了桌子，我直接去办公室等着江主任就行。”
跟周大爷道了别，吴爱国就往院里走。
“吴科长，早上好！我是采购科的小张，欢迎您来咱们科！”
吴爱国刚踏进采购科办公室，一个年轻人立马迎上来，热情地打招呼。
吴爱国伸手跟小张握了握，笑着纠正他：“小张同志，我是副科长，不是科长。这话要是让李科长听见了，怕是不高兴。”
小张听了，脸上有点讪讪的，笑着说：“吴科长，李科长今年十月份就退了，您转正不就是早晚的事儿嘛。”
李科长要退的事儿，吴爱国没回京城之前，早就听老首长提过一嘴了。
吴爱国刚从老首长那边得了准信——等李科长一退，采购科这把交椅就归他坐。
他心里门儿清，想在这条路上走得稳，头一条就是把嘴管严实，别啥话都往外倒。
小张凑过来嘀咕的时候，吴爱国赶紧压低了声：“这话咱俩说说就算了，搁外头可一个字都不能提。”
他拎着那只军绿色的布包，刚走到自己桌前，小张正好从办公室出来，嗓门一亮：“李科长！早上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