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王师傅正蹲在地上铺地砖，一抬头看见吴爱国进来，赶紧放下工具，满脸热情地招呼：“爱国同志回来了！你吩咐过的，这三间房按三室一厅一厨一卫改的，你瞅瞅，哪儿不合适咱立马改。”
吴爱国在屋里转了一圈，里里外外看了个遍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问：“王师傅，按现在这进度，啥时候能弄完？”
王师傅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笑着回他：“最快两天就能收工。不过爱国同志，有句话我得跟你说说——京都这冬天冷得够呛，我建议你在屋里盘个炕，晚上睡觉不受罪。”
吴爱国一听，这才反应过来北方的冬天是啥滋味，连忙道谢：“多亏你提醒，差点把这事儿忘了。那盘炕的事你帮我找个师傅，三个房间都盘上，钱到时候一块儿结。”
王师傅痛快地点头答应：“行，明早我来的时候，把人带过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“二哥！你回来了！”
放学回来的吴爱莉，一进大院就听见东厢房有人说话，蹦蹦跳跳地跑过来，探头往里一看，正好瞧见吴爱国站在屋里，脸上立刻笑开了花。
吴爱国听见妹妹喊他，这才想起手里还拎着菜，顺手递了过去：“莉莉，下班顺路买的菜，拿回去让妈做了晚上吃。”
吴爱莉从二哥吴爱国手里接过装菜的袋子，瞧着眼前已经分隔好的房间，满脸期待地开口问：“二哥，等你把这屋子整好了，我能搬到前院跟你一块住不？”
吴爱国看妹妹那眼巴巴的模样，笑着点了下头：“莉莉，只要妈没意见，你随时都能过来。”
吴爱莉一听这话，高兴得眉开眼笑，拎着菜就往后院跑。
吴爱国目送妹妹跑远，跟王师傅随口聊了两句，便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刚踏出门口，就瞧见阎埠贵还在那儿浇花。吴爱国猛地想起今早上班时李科长跟他提起的事。
想着未来三年要闹 ** ，吴爱国走到阎埠贵身旁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三大爷，你跟我来一下，有件要紧事得跟你说。”
阎埠贵听这话，又见吴爱国神色认真，连忙放下手里的水壶，好奇地问：“爱国，啥事儿啊？”
吴爱国先朝周围扫了一圈，才凑近问：“三大爷，你家现在手头还剩下多少钱？”
阎埠贵一听这话，脑子里立刻闪过吴爱国正在修房子的画面，以为对方是来借钱的，赶紧压低声音答：“爱国，你三大爷我一个月就那点工资，一大家子六张嘴等着吃饭，哪能攒下什么钱。”
“不过我知道你刚转业回来，手头紧，要是真想借，三大爷最多能匀你五十块。”
吴爱国一听，立马明白阎埠贵想岔了。正要解释，阎埠贵后面那句“最多借五十块”
倒让他有些意外。
吴爱国低声解释：“三大爷，你误会了，我问你手里有多少钱，不是要找你借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。”
阎埠贵刚才嘴上说愿意借五十块，心里其实早就后悔得不行，怪自己嘴快。现在听说吴爱国不是来借钱的，他暗暗松了口气，好奇地问：“爱国，你不借钱，那问我攒了多少嘛？”
吴爱国见阎埠贵满脸疑惑，压低声音接着问：“三大爷，你家这两个月去粮站买粮，粮站是按粮本上的数给足了吗？”
阎埠贵一听见吴爱国那话，心里头立刻咯噔一下，想起之前吴爱国跟他提过的那些事，脸色当场就变了。他赶紧开口问：“爱国，我们家从上个月开始，每人每月的粮就少了整整两斤，你是不是早知道怎么回事？”
吴爱国看了看他，想到接下来三年整个国家都要闹 ** ，压低声音说：“三大爷，你们家要是手头宽裕，把钱全换成粮食。最好是那种能放得住的。至于为啥，你也别问了。”
阎埠贵听完这话，再看吴爱国那张脸，严肃得不像开玩笑，心里已经肯定，吴爱国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** 。
见吴爱国转身要走，阎埠贵一把拉住他胳膊，凑近了小声说：“爱国，到底出啥事了？你就不能跟我透个底？”
吴爱国瞧他那副着急的模样，低声回了一句：“三大爷，具体原因不能说，反正一句话，你们家要是不想一家老小挨饿，赶紧想法子去买粮。”
阎埠贵见吴爱国死活不肯说原因，也没再追着问，连忙道了声谢：“爱国，谢了兄弟，这话我记下了。”
吴爱国看他把话听进去了，又叮嘱了一句：“三大爷，这事咱俩知道就行。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，我可不认账。”
阎埠贵当然明白吴爱国的意思，赶紧拍着脯保证：“你放心，这事儿你知我知天知地知，我 ** 也不会跟第二个人说。”
吴爱国见他答应了，也没再多说，转身就往中院走。
阎埠贵站在那儿，盯着吴爱国走远的背影，又把今天的事跟粮站这两个月少发粮的事一合计，脑子里冒出个念头：往后这粮食，只怕要越来越难搞了。
一想到家里六张嘴，还有三个正是能吃的半大小子，阎埠贵赶紧转身回了屋，冲正在灶台前忙活的三大妈喊：“秀华，咱家这个月的定量粮，全买回来了没？”
三大妈一听这话，满脸疑惑地看着他：“老阎，你昨天不是让我拿粮票去王庄换红薯吗？你忘啦？”
阎埠贵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安排的事，本来就急，现在更坐不住了，赶紧吩咐：“秀华，明天你带上解成他们，把家里的钱全带上，去鸽子市转一圈，看哪里有粮卖。记住了，专挑那些能放得住的好粮，能买多少就给我买多少。”
“老阎，咱家人口是多，可按现在的定量，再搭点粗粮，全家人省着吃，管饱没问题啊。你让我一下子弄那么多粮食回来啥？”
三大妈听完阎埠贵的安排，满脸都是问号。
阎埠贵压低声音，问她：“秀华，你还记得不？上回你去粮站买粮，回来跟我说，这个月定量少了两斤？”
“我刚听到风声，按眼下的情况看，往后这定量只会越来越紧。咱得趁着还没再减，先把家里的粮囤起来。”
“明儿个起，你带解成他们去鸽子市，能买多少棒子面和红薯就买多少。让他们几个悄悄扛回来，搁地窖里存着。”
“还有，囤粮这事儿，院里谁都不能提。省得到时候有人跑咱家来借。”
三大妈听完，点了点头：“成！老阎，我明儿一早就带孩子去鸽子市看看。”
吴爱国刚踏进家门，小盈盈就蹦蹦跳跳跑过来，仰着小脸喊：“叔叔！你去哪儿了？盈盈好想你！”
吴爱国见了，一把把她抱起来，笑着问：“小盈盈，叔叔上班去了。你在家乖不乖呀？”
小盈盈眨巴着眼睛，声气地说：“乖！盈盈可乖了，还帮扫地呢。”
吴爱国听了，手往口袋里一探，一粒牛花生糖就捏在了指尖。他一边剥糖纸，一边说：“小盈盈这么懂事，叔叔奖励你一颗糖。”
“二哥！我也要！”
正在屋里写作业的吴爱芳一听到牛花生糖，眼睛顿时亮了，丢下笔就跑了过来。
小盈盈生怕糖被抢，赶紧一口咬住吴爱国手里的糖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叔叔，好甜！好吃！”
吴爱国看妹妹馋得不得了，又往口袋里一摸，拿出两粒糖递过去：“小妹，这粒给你，那粒给大姐。”
吴爱芳接过糖，乐得咧嘴笑，转身就跑回了屋里。
没过多久，吴平山下班回来。看见吴爱国坐在客厅里，他笑着问：“爱国，今儿头一天上班，还习惯不？”
吴爱国听见老爹问话，脑子里转了一圈今天发生的事，开口回道：“爸，子倒还能过，就是心里头压得慌。”
吴平山听了这回答，眉头一皱，满脸不解：“爱国，供销社的货都是京都总社那边统一调配的，你们采购科压不用自己跑出去找货源，你咋还觉得压力大？”
吴爱国脸色沉了沉，想起马上要来的那场大 ** ，语气透着几分沉重：“爸，今年全国好多地方都闹了大旱，庄稼减产得厉害。”
“粮食一少，供应自然跟不上。这月总社拨给咱们朝阳供销社的货，比平时少了三成，那些紧俏的东西就更没影了。”
“为了保住供应，前阵子江主任给采购科压了一堆任务下来。可李科长眼看就要退休了，压不管事，这些担子全落我这副科长头上了。”
吴平山听完，脸色骤变，声音都高了半截：“爱国，你说粮食减产？真有这事？”
吴爱国冲老爹点了点头，语气笃定：“爸，今年好几个产粮大省旱得厉害，粮食收成差了一大截，全国的口粮供应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。”
“而且，我们单位内部有消息，这旱情十有 ** 还得继续。未来两年，全国恐怕要闹大 ** 。”
吴平山听完这话，整个人都愣住了。他回想这俩月粮票定量越来越少的事，才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我说呢，这两个月定量咋一直往下掉，原来子在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