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主任带着街道办的一个事,从院门口走了进来。
她一眼就看见站在东厢房门口的吴爱国,笑着招呼道:“爱国,收拾房子呢?”
吴爱国听见声音,扭头一看,赶紧转过身来,热情地迎上去:“王姨,您来了!”
王主任一听吴爱国提这事,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今天来的目的。
她盯着吴爱国问:“爱国,我听说你们院昨晚开了全院大会,易忠海让你腾一间房给贾家,有没有这回事?”
吴爱国心说,果然来了。
从王主任踏进院子那一刻,他就猜到对方是为这事来的。
刘海中连夜去举报易忠海,就是他故意递的把柄。
吴爱国点点头,老实回答:“王姨,有这事。”
“昨天我从街道办拿到钥匙,回院开门看房子,刚打开东厢房,贾张氏就冲过来了。”
“她说那房子是她先看上的,就是他们贾家的东西,骂我欺负孤儿寡母,占了她家的房。”
“王姨您不知道,贾张氏在院里那就是滚刀肉,浑起来本没道理可讲。”
“她在我这讨不到便宜,转头就把易忠海搬出来。”
“易忠海借着开全院大会,先在大家面前点我们吴家占了五间房,然后拿道德大帽子压我,我让一间给贾家。”
“他为什么帮贾家?除了贾东旭是他徒弟,更关键的是,他指望贾东旭给他养老。”
“易忠海没儿没女,按理说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个孩子,但他舍不得花钱,就想让徒弟养老。”
“想让贾东旭养老也没啥,可他一个月领八十六块五的工资,又不肯在贾家身上多花一分钱。”
“他倒聪明,拿贾家困难当幌子,把全院人都当枪使,一起帮着他养贾家。”
“院里的人见识浅,被他拿捏得死死的,他就真当自己是土皇帝,想拿捏谁就捏谁。”
“昨晚他在大会上我让房,以为我们吴家好欺负。”
“我偏不惯他那个毛病,当场就问他:你易忠海自己两间房,你家那条件,一间房都腾不出来给贾家?”
“易忠海平时慷他人之慨习惯了,一听让他自己出房,立刻就不了。”
“我就是要让全院都知道,易忠海那张脸皮下藏着什么货色。刘海中有个官迷的性子,正好被我拿来用一用。我在全院人面前直接挑明,没经过街道允许的捐款,那就是违法的。我还说,易忠海是全厂工资最高的,他要真有心帮贾家,凭他那份收入,自己掏腰包就能解决问题,本用不着让大家凑钱。”
“易忠海被我问得说不出话,当场就晕了。傻柱背着他往医院跑,可全院会刚散,他就自个儿溜达回来了。我看他哪是真晕,分明是被我怼得没台阶下,故意装晕。”
刘海中还没去找王主任那会儿,易忠海一直在聋老太太跟前伺候着,子一长,王主任脑子里对易忠海的印象就是个热心肠、又正派的老好人。
这会儿听吴爱国把事一说,再想想昨晚刘海中跑来跟她讲的那些话,王主任才反应过来,自己让易忠海那张装出来的好人脸给骗了。
越想越窝火,王主任直接对吴爱国拍了脯:“爱国,这事你不用管了,交给王姨,我肯定让你满意。”
说完这话,王主任沉着脸,朝中院走了过去。
“王主任,您来了!”
刘海中一看到王主任进了中院,那张一直绷着的脸立马挤出笑来,巴结着上前打招呼。
王主任扫了一眼院子里坐成一圈的住户,脸色难看得厉害,开口道:“各位同志,街道办接到反映,说你们院里有人没打申请,就自个儿搞捐款。我想问问你们三位管事大爷,这事到底怎么回事?”
易忠海昨天晚上就猜到,王主任今天要开全院会,准是刘海中举报的。他事先去找了聋老太太,才打听出来吴家跟王主任的关系不一般。
这会儿王主任那表情,一看就是来给吴家撑腰的。易忠海心里门儿清,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,脸上堆着诚恳,自我检讨起来:“王主任,捐款这事,是我提出来的。”
“我看贾家子过得紧巴,就想着大家互帮互助,喊大伙儿给贾家凑点钱。我真没往街道申请那方面想。现在我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,跟王主任和大伙道个歉。”
要不是早就从吴爱国嘴里听说了易忠海是什么货色,王主任这回还真让他那套说辞给糊弄住了。
王主任盯着易忠海那副诚恳认错的模样,却只字不提把捐款退还给院里的住户,心里更认定这老小子是个伪善的人。他板着脸问:“易忠海!我可听说,贾家的贾东旭是你徒弟,这事儿是不是真的?”
贾东旭一看王主任眼神不善地瞅着易忠海,赶紧站出来接话:“王主任!我爸跟一大爷是朋友,后来我爸牺牲了,一大爷看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子实在难熬,才收了我做徒弟。”
易忠海听王主任提到这茬儿,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,正不知该怎么接话时,贾东旭这番话倒像是替他解了围。他暗自松了口气,开口回道:“王主任,贾东旭确实是我徒弟,但我帮贾家不是冲这层关系,而是贾家实在太困难了。”
王主任听完,脸一沉:“易忠海!你说贾家难,可我听说,你们院子里比贾家难的家庭至少四五户。再说了,按四九城的生活水平,贾家压儿不算困难户。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,本来就该一碗水端平,结果你撒开那些真正困难的不管,三番五次给贾家凑钱,你就这么对待街道办对你的信任?”
王主任这话一出,易忠海手心直冒冷汗,脑子乱成一团,完全接不上话。
刘海中一看易忠海被呛得哑口无言,立刻嘴:“王主任!易忠海同志因为贾东旭是他徒弟,一直偏心贾家,这两年他前后给贾家办了五次捐款,我们院里都有记录。而且他不管街道办的分房政策,竟然吴爱国同志把自己分到的房子让一间给贾家。我个人觉得,易忠海同志已经不适合再当院里的一大爷了。”
易忠海见刘海中这个蠢货居然想取而代之,心里那叫一个火,可王主任在场,他只能压住怒气,装作悔过的样子说:“王主任,刘海中同志说得没错,我确实不配再当一大爷,我愿意主动辞职。”
易忠海话音还没落地,聋老太太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头传来:“王主任!中海这孩子虽然对贾家有点偏心,可为了院子里的事,他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。您看看,能不能给他一次机会?”
如果说易忠海是院里的小boss,那聋老太太就是背后的oss。
王主任看在聋老婆子是五保户的份上,也得给几分面子。老太太这么说了,她琢磨了片刻,才开口:“行,既然您老开口了,我就卖您个面子。易忠海暂时留着,再有下回,直接撤了一大爷的位子。”
刘海中心里那个乐啊,差点蹦起来,眼瞅着易忠海要主动辞,他还以为这把一准轮到他坐那张椅子了。谁想到半路出个聋老太太,直接把他那点盼头全搅黄了。
眼看着到手的宝座就这么飞了,刘海中窝火得很,可也只能认栽。
王主任话头一转,脸色沉下来,盯着刘海中问:“刘海中,你刚才说院里给贾家捐款,都有记录?那本记录在哪?”
正失落的刘海中一听这话,立马来了精神,赶紧回话:“王主任,那记录在三大爷阎埠贵手里头。”
阎埠贵马上接茬:“王主任,账本放我家呢,您要看,我现在就回去取。”
没一会儿,阎埠贵把账本送到。王主任接过来,翻开来仔细瞧。
看着上面记的数字,她脸色越来越难看。要不是刚才答应了聋老太太,她现在就能把易忠海这一大爷的帽子给摘了。
两年光景,易忠海前后给贾家攒了五次捐款,加一块足足两百四十七块五毛六。就连院里最穷的那几户,也赫然在捐款名单上。
王主任把账本往桌上一拍,语气严厉得很:“贾家本不符合困难户标准,这五次捐款,一次也没经过街道办批,属于违规募捐。钱必须全退,一个子儿也不能少,挨家挨户还回去。”
院里的人一听能拿回捐出去的钱,脸上全乐开了花。
守财奴贾张氏一听这话,当场炸了,冲着王主任喊:“那些钱是他们自愿捐的,你凭什么让我们还?”
贾东旭看他妈连王主任都敢骂,吓得一哆嗦,赶紧拦:“妈,您别说了!”
秦淮茹也赶紧拉住婆婆的胳膊,压低声音提醒:“妈,您可别闹了,把王主任惹急了,指不定就让人把您赶出这院子了!”
贾张氏本来还在那又哭又闹、撒泼打滚,一听见秦淮茹出声提醒,立马认出眼前这位是街道办的王主任,当时就闭嘴了。
贾东旭看见他妈总算消停了,转向王主任,脸上挤出点讨好的神色:“王主任,这钱我们愿意退,但我手里现在拿不出这么多。您看能不能先缓一缓,等我们手头宽裕了再还给大伙?”
阎埠贵一听王主任拍板说捐的钱能退回来,心里当场乐开了花。他已经在盘算,等那笔钱到手,一定去割两斤肉好好开顿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