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东家，您回来啦！”
正砌火炕的周师傅瞧见他，立刻撂下手里的活计，热络地迎上来。
吴爱国扫了眼两间房已经砌好的火炕，笑着打听：“周师傅，王师傅人呢？怎么没瞅见他？”
周师傅答道：“环卫所的同志在院墙外头挖化粪池呢，王师傅带徒弟们在那铺陶瓷管子。”
吴爱国一听，乐呵呵地说：“那得去瞧瞧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出了东厢房，径直往大门口走。
到了院墙外头，施工的人全在忙活。王师傅一见他，撂下锄头，热情地招呼：“爱国同志！这几位是环卫所的师傅。地下那条沟正好连上那边的公厕，化粪池出口接过去以后，就不用再专门找人掏粪了。”
吴爱国听罢，马上从兜里掏出备好的烟，给每个师傅都发了一，满脸客气地说：“几位师傅辛苦了，多亏你们帮忙。”
带头的环卫师傅接过烟，笑着回话：“不辛苦，都是为人民服务嘛。”
王师傅把最后一陶瓷管子铺好，转头对吴爱国说：“爱国同志，管子都铺完了，就差厕所里那个陶瓷马桶。我让徒弟跑了好几个地方，都没寻着你说的那种。”
吴爱国琢磨了一下，开口道：“马桶的事我来想办法，你只管把洗手间的管子接好就行。我这就去朋友那问问，看能不能搞到。”
王师傅拍着脯保证：“你放心，洗手间的管道我肯定给你弄得利利索索。”
吴爱国点了点头，又转向环卫所的几位：“师傅，这挖化粪池的工钱是多少？我先结给你们。”
带头的师傅摆摆手：“同志，这钱你明天直接交到街道办就行，不用跟我们算。”
吴爱国笑着应下，转身走回了院子。
吴爱国刚一跨进中院，就瞧见一群大妈坐在院子里唠嗑。一位刘大妈眼尖，立刻热乎乎地招呼他：“爱国啊，今儿咋回来这么早？”
吴爱国笑着回她：“刘大妈，单位今儿没啥事，我就提前溜回来了。”
刘大妈一听，马上想起吴爱国在供销社活的事，赶紧凑过来说：“爱国，我这两天跑供销社想买肥皂，人家老说缺货。你在这上班，能不能帮大妈瞅瞅，啥时候能买到？”
吴爱国刚帮社里进了一万块肥皂，心里有数，就告诉刘大妈：“刘大妈，这段时间肥皂确实紧张。不过我们朝阳供销社今天早上刚进了批特级肥皂，您要是想买，直接过去就行。到了找销售科张科长，说是我的邻居，想买点特级货，他肯定给您安排上。”
刘大妈一听有特级肥皂，眼睛都亮了，急忙追问：“爱国，真有特级肥皂？我家那口子成天修机器，一身油污，普通肥皂洗好几遍都洗不净。要是特级的，搓上泡一泡，立马就净了。不行，我得趁这消息没传开，赶紧坐车去朝阳供销社抢几块囤着！”
“刘大妈，等等我，我也去！”
院里另一位大妈赶紧跟上。
吴爱国走到后院，小盈盈正在那儿玩，一见他回来就蹦蹦跳跳跑过来：“叔叔，你今天咋这么快就回来啦？”
吴爱国弯腰一把抱起她，笑着哄道：“叔叔想我们小盈盈了，就回来啦。小盈盈想叔叔了没？”
小盈盈声气地答：“叔叔，盈盈可想可想你了！”
正抱着孩子往家走，许大茂他爹闻声从屋里出来，热情地招呼吴爱国：“爱国，回来了啊！”
吴爱国礼貌地点点头：“许叔，今儿单位让我出趟外勤，我把事忙完就提前回来了。”
许老爹笑眯眯地凑近，低声问：“爱国，我听说你在朝阳供销社上班，有没有法子帮我买点紧俏的东西？”
吴爱国听了许叔的话，好奇地凑过去问：“许叔，您这是打算买点啥？”
许叔压低声音，神神秘秘地说：“那个，爱国啊，叔想弄条中华烟，你看你有没有路子？”
吴爱国一听这话，心里就明白许叔要烟是啥用的了。他皱着眉头，有点为难地回：“许叔，我这刚去单位没两天，里头认识的人还不多。能不能搞到，得等我明儿上班了，帮您打听打听。”
许叔原本还怕吴爱国一口答应下来是糊弄人，见他这么实在，反而觉得这事有门儿，赶紧笑着说：“那就麻烦你了爱国！要是真能办成，叔肯定亏待不了你。”
吴爱国抱着盈盈进了家门，陈淑英正在屋里归置东西。她一想到今早去鸽子市的见闻，就低声跟儿子念叨：“爱国，我今天早上去鸽子市，那棒子面居然比平时贵了两分钱。”
吴爱国一听这话，脑子里立马闪过他那静止空间里堆成山的粮食。他压低声音对陈淑英说：“妈，我一个战友转业回来，正好在粮站上班。别人买不着粮，不代表咱家买不着。以后那鸽子市您还是别去了。”
陈淑英有点不信，盯着儿子问：“爱国，你真的能搞到粮食？”
吴爱国明白她妈心里头那点顾虑，拍着脯保证：“妈，这可是咱一家老小吃饭的大事，我还能拿这事逗您玩？”
陈淑英还是不放心，叮嘱道：“你可不能为了弄粮食去那些投机倒把的事！”
吴爱国一听就笑了：“妈，啥叫投机倒把？那是低买高卖赚差价才算。我这找战友调点计划外的粮食，拿回来是自个儿家吃，本沾不上那事儿的边。”
陈淑英眼睛里还带着疑惑，又追问了一句：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吴爱国看她那吃惊的样儿，笑着反问：“妈，这几年鸽子市被抄了多少回？您想想，除了那些摆摊卖东西的，去买东西的人，有哪个真被抓过？”
陈淑英顺着儿子的话一想，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。她这才彻底信了，不过还是板着脸嘱咐了一句：“爱国，你现在大小也是个部了，啥事该，啥事不能碰，你心里得有杆秤。”
刘大妈跟院里另外两个老姐妹，一块坐了公交车，到了朝阳供销社。三个人挤在柜台前排队，等了快二十分钟，总算是轮到刘大妈了。她赶紧把钱和票递过去，客客气气地对柜台里的售货员说：“同志，我买两块肥皂，钱和票都在这儿。”
售货员听见这话，连表情都没变，冷冷地回了一句：“大妈，肥皂早卖完了。你要买的话，明天早点来。”
刘大妈一听愣住了，满脸不解地问：“同志，我可是听说了，你们供销社今早刚到的一批肥皂，怎么这么快就没了？”
说到这儿，她猛地想起吴爱国临出门前嘱咐她的话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同志，你们张科长在不？我有点事找他。”
售货员一听刘大妈提到早上那批特级肥皂的事，心里顿时明白了——这位大妈是有门路的关系户。再看她直接点名要找张科长，售货员的态度立马变了，语气也客气了不少：“大妈，您先稍等一会儿，我去帮您叫我们张科长。”
没过多久，售货员就带着张科长从柜台后面的办公室出来了。她凑到张科长耳边嘀咕了几句，手指了指站在柜台前的刘大妈。
张科长听完情况，从柜台里走出来，笑着问：“这位大姐，是您找我？”
刘大妈连忙点头，态度很客气：“张科长，我姓刘，是吴爱国的邻居。是他让我来找您的。”
张科长一听这话，眼神动了动，扫了一圈周围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刘大妈，您跟我来。”
他把刘大妈和另外两个大妈领到供销社外面，才低声问：“刘大妈，您既然是吴科长的邻居，那您要买几块肥皂？把钱和票给我，我让人去拿就行。”
刘大妈听到“吴科长”
三个字，脸上一下子露出惊讶的表情，愣了愣才问：“张科长，您刚才说……爱国是你们供销社的科长？真的假的？”
张科长看她这副反应，也愣了，点了点头说：“刘大妈，吴科长没跟您说吗？他是我们朝阳供销社采购科的副科长。”
刘大妈心里一下全明白了。她之前一直纳闷，街道办为啥会把前院那三间房分给吴爱国。这会儿听张科长一说，才算彻底想通了。
她赶紧解释：“张科长，您别见怪。爱国那小子平里特别低调，从来不跟我们说他在供销社是个什么职务。”
张科长听完刘大妈的话，没再继续追问。
他冲几个大妈摆摆手：“你们把钱和票交给我，去大门口等着就行。我让人把肥皂给你们搬出来。”
刘大妈把三个人的钱票都塞给张科长，领着自己的老姐妹走到供销社大门旁等着。
没过多久，之前接待过她们的那个售货员，抱着一个裹着报纸的包裹走出来。
她笑着对三个大妈说：“几位大妈，肥皂拿来了。你们自己瞅瞅，看数目对不对。”
刘大妈赶紧接过包裹，掀开报纸一角，一股淡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。
她低头一看，肥皂块块都泛着油光，喜得合不拢嘴：“小同志，太谢谢你了！”
吴爱国上班才第二天，可这特级肥皂的名声，已经在整个供销社传遍了。
售货员笑着说：“大妈，东西送到了，我先回去忙了。”
刘大妈看着售货员的背影直 ** 。
要知道搁以前，她去供销社买东西，那些售货员一个个脸拉得比驴脸还长，说话都没个好气。
哪像今天，客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。